“开门!快开门!”关炳踢着栅栏,身上快保不住的官服成了他最紧迫的催命符。
狱卒知道其中的利害,手抖得不像话,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插进锁眼。
门一开,关炳就冲了进去,直直扑倒在崔寻雁身前,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虽然那道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但是还有气!他心脏狠狠一松,下一秒又立马提了起来,道:“去请大夫!不,不,快去宫中请太医!”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着:“请太医,再派人去请府尹过来!”
几名狱卒听到命令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甬道里形成了一段杂乱的交响曲。
关炳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女子,脑子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将她扶起来,却又不敢轻易乱动。崔寻雁的病在整个上京都是出了名的,万一挪动一下反而加重了病情,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关炳到底也只是个七品小官,忠勇公遗孤加慈安县主的命,他就是有几个脑袋也承担不起。更何况上头还专门吩咐了要好好照看!
可这么干看着也不是办法啊!
他急得满脑袋是汗,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恨起了前来递状子的崔赫佑,这人不是专门来害他们京兆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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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京兆府尹的耳朵里时,他正昏昏沉沉地浸在梦里。
等府中老仆将他唤醒,并告诉他慈安县主在大牢里重病呕血,昏迷不醒时,他只觉天都要塌了。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
近日朝中热议的以番薯救北方一事,可都是县主手下的边驿台一手操办的。无论是从外邦寻种薯,还是冬季汤泉种薯,亦或是之后向各地运薯,都离不开边驿台和县主在其中操作。
朝中百名官员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被一名女子解决了,哪怕他们这些世族再有不满也不能说些什么,毕竟人家是做出真材实料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说话的!
就光是经朝中官员改编的番薯十三胜,就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这个东西有多么重要!推广番薯种植可是惠及万民的大事啊!
而且他还听说,近日陛下与朝臣商讨的扩充国库的法子也是边驿台提出来的,可以说,边驿台和这名县主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若是此时在他的手底下出了事......
京兆府尹连可能的后果都不敢多想,连忙披上衣裳,往大牢的方向奔去,嘴里骂骂咧咧道:“京兆府这么多人是吃干饭的吗?不是说了要好生看照的吗?怎么还是出了事?”
身旁跟着的差役不敢说话。
等府尹好不容易赶到了地方,又被告知县主早已遵医嘱转到了别处。
他又赶紧向那处赶去,边向前疾走,边向一旁的差役打听情况,“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那差役抹了抹脑袋上的汗,道:“禀府尹,太医说县主的身子本就亏损得厉害,眼下又受了寒凉和惊吓,气血逆冲,连五脏六腑都受了损伤,太医说......”
差役支支吾吾不敢往下继续,府尹眉毛一竖,怒道:“太医说什么!”
差役低下身子,惶恐道:“太医说,除非能有玉髓参入药,否则、否则连他也不敢保证县主此番能不能熬过去!”
府尹脚步一顿,眉间闪过一抹厉色。他如今五十有四,官路可以说是走到头了,后生所求不过是儿女出息,家族昌盛,以及......长生不老。
前些日子,他几乎是花了一半身家才从兵部那里搞来了一株玉髓参,原打算是寻个合适的时间将其服下,看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奇。
可没想到,玉髓参到他手里还没捂热呢,就要拱手让人,还是让给一个丫头片子!可如果不让,他和这些下属的官位恐怕都要保不住,没了京兆府尹的官职,他还如何给子女铺路?
上头那位近日可是铆足了劲在揪他们的辫子!
府尹咬咬牙,回头吩咐自己身边跟上来的小厮,道:“你回府,去将我前些日子换来的那株玉髓参取来!”
那小厮闻言,面露迟疑,可待抬头看见府尹阴沉凶戾的神情,劝阻的话一顿,转而就变成了应是。
这一出就好比亲手将自己的一半心脏都挖出来,府尹整个人都疼得发颤,哪怕到了县主如今所在的屋子,也迟迟不肯进去。
他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女子焦急的啜泣,知道这些人是专门从将军府请来的丫鬟。
哦,对,慈安县主还是已故忠勇公的血脉,那就更不能死在他手上了!皇帝至今可都还在为这件事生气。
要是被揪住了这个辫子,别说他了,怕是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
可心头失去玉髓参和半数身家的郁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泄不出去,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差役,问:“崔家三房递状子的那个五品小官呢?如今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