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蹙了下眉，问道：“前方发生了何事？”

陈久弯着身子将手放在额前眺望，又随手拉了个人询问，才答：“小姐，好像是今年的进士放榜了！这些人都是来看榜的！”

崔寻雁神色一舒，虽然长时间待在屋里，但她倒是没有与社会脱节，光是边驿台和食肆每日送来的消息，就足够她了解晟朝如今的动向了。

她记得科考那段时间，上京城人满为患，食肆的生意到达了又一个高峰。为此，她专门让人在平日义诊的空地上摆出几份免费的提神养元茶水，供来往的学子及家属解渴，食肆还低价推出了状元餐，好吃健康管饱，专供今年科考的学子。

这样做的效果嘛，自然可以说得上是立竿见影。当天下午，食肆就涌来了一帮苦寒学子，他们的消费虽然不多，但水滴成川，只要有一个人中了进士，来年她就可以用这个噱头来推广其他的菜品茶饮。

做生意从来不能只看眼下的利益。

想到这一点，她便让边四十七将马车先停到了一边，掀开车帘仔细打量起榜下的那一个个人头，并记住了那几个中了进士的面孔，准备事后派人去打听一下。

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不对，中榜的人和落榜的人差别也太大了些，这种差别不仅表现在表情和神态上，更表现在衣着穿戴上。

正当她想开口询问时，眼前的人群却突然爆发出几声极乱的骚动：“温兄！温兄！你中了！你中了！”

只是寻常的中榜，崔寻雁正打算记住那人面孔再说，下一秒却又因为下一句话而变得更加重视。

“进士第一名，你中了进士第一！！”

人群因为这一句话再次陷入骚乱，蜂拥而去的人几乎是擦着她的马车前往。崔寻雁眯眼看去，只见一名颀长清瘦的青衣男子被拉扯来拉扯去，身旁也没一个人护着，怎么看也不像世家子弟，她道：“陈久，去看一下进士第一是谁！”

陈久应了一声，跳下马车艰难地挤过人群，凑到榜前。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回来了。

陈久理了理被挤乱的衣衫，喘道：“小姐，状元名叫温词，今年二十有一，是沧州碧螺湾镇人士。”

“沧州有姓温的世家吗？”崔寻雁偏头看向崔望，眼中不掩疑惑。

崔望果断摇头，“并无，我连温词这个人都未曾听说过，不过据我所知，此次状元的确出身寒门。”

“你早就得到消息了？那就更奇怪了，此次进士榜上竟多为寒门子弟......”她将车帘掀得更开，人群中那几个兴高采烈的身影，怎么看也不像世家，反倒是那几个垂头丧气，激愤难平的，身着锦衣，姿容华贵。

这可完全不符合晟朝的调性啊，世家能愿意？

正想着，崔寻雁的视线却突然与不知何时被人群挤过来的青衣男子对上。

近了看，她才发现这位名唤温词的新科状元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他面如温玉般莹润，眉目如远山傍水般清挺，哪怕此时形容狼狈，衣衫凌乱，也难掩其松间初雪般的气质。

尤其是当那双清亮的眼睛不偏不斜望向一个人时，眸中皆是温和坦荡，叫人如沐清辉，不敢轻慢。

这是崔寻雁在浮躁的现代绝对不可能遇见的长相，因此她不禁有些愣神。

直到对面的男子勾唇对她微微颔首，崔寻雁才再次回过神来，下意识还了一礼。而就在这几息之间，他就再次被人群裹挟着远去。

“我认识他吗？”崔寻雁有些怀疑地问了句。

崔望脸色发沉地摇了摇头。

“那他为什么冲我笑？还向我打招呼？这旁边除了我们的马车应该也没别人了吧？”崔寻雁再问。

崔望又摇了摇头。

崔寻雁想破了脑袋也没记起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没过多久就释怀了。这样的长相，如果她从前见过，绝不会忘，而她现在又带着面纱，除非熟悉的人，否则也根本不可能认得出来。

除非是在食肆见的......发觉自己又在纠结，崔寻雁连忙摇了摇脑袋，快速给他定性：应该就是对上了视线，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她这样想，可脑中还是会忍不住回味方才那一眼的余韵。

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很符合她的审美啊......真想再看一眼。

崔寻雁咂嘴感慨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给自己调节好了，她拍了拍马车车壁，道：“绕路出城吧！”

而不远处被人群夹裹着的温词在看到马车渐行渐远的方向后，眸中不自觉闪过几分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