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少女身体的一次次逼近远离,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清苦药味盈入了他的鼻间。崔寻雁这话说的太过直白透骨,像是将他的身体刨开来分析,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自己有多么自私。
谢竟遥眼中浮上一股浓到三不开的愧疚,他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将你牵扯进来的。”
“免了。”崔寻雁缠完他躯干的伤口,紧接着去包胳膊,她打断他继续煽情下去,“我救你又不是不图回报的,你需要我救命,我想从你那里得到真相,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而且我本来就欠你很多,这一次之后,我们就算扯平了!”
手掌被一只纤软的小手牵起,谢竟遥脸上却再无之前的羞臊,他眼神暗了暗,“就......只是各取所需吗?”
“不然呢?”崔寻雁毫不留情打破他的臆想。“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是患者我是医师,给你换药擦身子是我分内的事情。你伤势严重,换别人来我也不放心,万一哪一个步骤出了差错,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而且这几天你哪里我没看过?哪里没摸过?不过你也可以放心,关于隐私部位衣物的更换,都是边驿台的暗卫来弄的,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也只能由他们来。你之后若是内急,我也可以去帮你叫他们来帮忙,这个我不插手。”
她这话说得直接,像渣女一样。可前世她怎么说也有二十八九岁,有互联网的存在,她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看过?谢竟遥此时的心理她完全能够猜到,如果他把她当朋友,当医生,或是当作陌生人,方才给他擦身子时他就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很明显,谢竟遥这是将她当成了一个女人,一个潜在的可以追求的对象。所以在她的面前,他才会觉得羞臊,才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才会产生怜惜。
只可惜崔寻雁现在完全没有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的打算,与其让他踩着香蕉皮一路跑偏,倒不如将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谢竟遥听了她的话,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怒极反笑。
他是真的笑出了一声,道:“崔小姐还是如最初一般,对本王避之如蛇蝎啊!”
崔寻雁将最后一个伤口包好打结,蹙了下眉,正要开口,却听谢竟遥又赌气般地叫了一声:“我现在就要更衣,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
谢竟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难不成你要在这里看着?”
崔寻雁连忙否认,收拾收拾地上的残籍和碗筷,正要出去,却又回头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很急吗?”
谢竟遥还因为她方才的那句话,沉浸在难堪、悲愤、不服等重重复杂情绪里,听到她问,没好气道:“怎么了?”
“因为你在城中失踪,陛下动了大怒,上京城城门紧闭,禁严好几日了。你要不......想办法给陛下报个平安?不过你不能暴露你在我这儿,更不能说是我救了你。”
谢竟遥脸色一沉,“我现在身边没有人手,此事交给你们边驿台吧,你想办法将我的贴身玉佩送到皇兄手中......等等,给我找副纸笔来,我再写一封书信。”
“你不是内急吗?”
谢竟遥被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他瞪着崔寻雁,道:“拿纸笔!”
崔寻雁没再说话,等取了玉佩拿到新鲜出炉的书信后,便立刻提着碗筷出了房门。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盯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眸。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满了四个大字——志在必得!
崔寻雁出门后,叫了那日同边四十七一起搬谢竟遥的暗卫进去,然后自己将玉佩和书信交给边四十七,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拿着食盒去了后厨。
灶台旁聚着两三个伙计正在吃午饭,崔寻雁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舀出了一些热水兑着冷水倒入陶盆,将自己和谢竟遥的碗筷一一洗干净。
她估摸着楼上没那么快就能解决,洗完碗后又漫无目的地在食肆里逛悠了几圈,才准备回屋休息。
可正当她马上要穿过柜台进入后厨,身后就响起了一声焦急的呼喊:“东家!东家!等一等!”
崔寻雁下意识回头,却见陈久满脸焦急,动作利落地从柜台钻了进来,然后一把将她拽进后院,开口便给她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明嬷嬷,明嬷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