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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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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瀑,砸落在秦岭山间,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水世界。两道身影,一青一灰,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重重雨幕,朝着那处幽静山谷疾驰。

裴元将轻功催至极致,怀中紧紧护着那个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婴孩,用自己的脊背尽可能为其遮挡风雨。蔓华紧随其后,泥水溅湿了衣摆,呼吸因急奔而急促,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裴元怀中的那个小包裹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快些!再快些!

谷口的篱笆终于在滂沱雨水中显现。裴元甚至来不及走正门,足尖一点,直接越过篱笆,落入院中,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师父!师父!”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思邈拄着杖出现在门口,看到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尤其是裴元怀中那明显不正常的包裹,老人慈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何事惊慌?”

“师父!捡到一个孩子!伤得很重!快不行了!”裴元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婴儿递出。

孙思邈接过孩子,只低头看了一眼那青紫的小脸和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脸色便沉了下来。指尖迅速搭上孩子的腕脉,片刻后,老人花白的眉头紧紧锁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进屋!快!”他转身疾步回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屋内药香弥漫,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孙思邈将孩子轻轻放在铺着干净软布的诊床上,动作迅捷丝毫不乱。蔓华和裴元顾不上换下湿透的衣物,只胡乱用干布擦了把手脸,便立刻围拢过来,屏息待命。

“元儿,取我的金针来!华丫头,热水,干净布巾!”孙思邈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裴元捧来一个古旧的针囊,里面排布着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蔓华则迅速端来温水和软布。

孙思邈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枚细如牛毛的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婴儿周身要穴,手法之快、认穴之准,令人眼花缭乱。尤其最后几针落在心脉周围时,他指尖隐隐有温润光华流转,正是那“养心针法”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金针微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随着针法起效,那婴孩原本微弱欲绝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稍稍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极其孱弱,却不再是那随时会断绝的模样。

“吊住一口气了。”孙思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眉头并未舒展,“但这孩子体内情况极糟,外伤失血,内息紊乱,高烧不止,更有……一股阴寒毒力盘踞心脉,不断侵蚀生机。若非你二人回来得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他语速极快,一边说着,一边已开始开具药方:“元儿,立刻按此方煎药!三碗水煮成一碗,要快!方中这味‘赤阳融雪散’需最后投入,投入后即刻离火,搅拌三息便滤出,迟则药效过峻,幼儿承受不住!”

“是!”裴元接过药方,只看一眼便知情况危急,立刻冲向药房。

“华丫头,”孙思邈又转向蔓华,取出一盒碧绿色的药膏,“将此膏用温水化开少许,以棉絮蘸取,小心擦拭他周身外伤及瘀青之处,尤其脖颈、手腕破损之地,务必要轻!此膏可化瘀生肌,兼能稍御那阴寒之力。”

“是!”蔓华接过药膏,立刻动手调配。

屋内顿时忙碌起来。裴元在隔壁药房守着药炉,严格控制着火候与时间;蔓华则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为婴儿擦拭身体。那小小的身躯上,除了明显的新伤,竟还有一些细微的陈旧疤痕,看得她心头发紧,鼻尖发酸。

孙思邈则持续以金针渡气,维系着那一丝微弱的生机,同时更仔细地探查着孩子体内的状况。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良久,裴元端着煎好的药汁快步进来,药味苦涩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辛辣。孙思邈接过,小心地用细勺一点点撬开孩子的牙关,将温热的药汁极其缓慢地喂服下去。

药汁入腹,配合着金针和外在药膏,婴儿原本青紫的皮肤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滚烫的体温也开始有缓慢下降的趋势。

直到此时,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孙思邈再次仔细为婴儿诊脉,这一次,他探查得更为仔细,手指几乎感知着每一丝微弱气息的流动。忽然,他的手指在婴儿的脊背和几处关键大穴附近反复按压感知,脸色猛地一变!

“好毒辣的手段!”老人一向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不仅以内力重创其五脏经脉,欲置其于死地……竟还……还以极其阴损的手法,震断了他尚未成型的武骨根基!”

“武骨根基?”蔓华和裴元同时失声。

武骨,乃是习武之人天生的根骨资质,决定了未来修炼的内功上限与速度。对于尚在襁褓的婴儿而言,武骨更是脆弱无比,尚未显现,却已定下雏形。震断武骨根基,无异于彻底断绝其未来修习上乘内功的可能,甚至会影响其一生体魄,使其比常人更为孱弱!

这已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诛心!是要让这孩子即便活下来,也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是谁……竟对如此稚子下此毒手?!”裴元握紧了拳,脸上满是愤慨。

蔓华看着那在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蹙眉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愤怒。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湮灭于迷雾中的师门……难道这世间,总是有如此多的无端恶意,倾轧在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身上吗?

孙思邈长长叹息一声,眼中的怒意化为沉重的无奈与怜惜:“若非你二人恰好遇见,又及时带回……唉,如今虽勉强吊住性命,高烧和内伤或可慢慢调养,但这受损的武骨……年岁太小,现如今老夫也只能尽力以药石温养,如果熬过这最难过的几年,还能慢慢想办法找补回来,只是……将来能否如常人般成长,皆要看他的造化了。”

他收回金针,仔细盖好棉被:“今夜需有人寸步不离守着他,观察变化。你二人先去换身干爽衣物,莫要自己也病倒了。元儿,前半夜你来。华丫头,后半夜你来替换。”

“是,师父(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屋外,暴雨仍旧,雨声敲打在寂静的夜里,也敲打在三人沉重的心上。

这个雨夜捡回的孩子,如同一个沉重的谜团,带着满身的伤痛与恶意,闯入了这片原本宁静的隐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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