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陈军爷挂心,我无事,只是整理些往日笔记,一时忘了时辰。”蔓华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绷住,靠谱稳重女大夫的人设不能崩!’一时间竟在额上生出一层薄汗。来不及想脑中许久不出现的莫名新词‘人设’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来人已经跨入房中。
陈焕将陶壶置于桌上,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桌面上残留的些许墨渍和那盏油灯,笑容和煦:“大夫真是勤勉,方才大夫研读得专注,想来没听到我刚才敲过两次门。可是任老先生所赠的医书?任老医术通神,在广武城无人不晓,他老人家特意交托的,必定是极为珍贵的典籍吧?”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仰与探询。蔓华心中有根弦微微绷紧,不知为何,她有种模糊的感觉,来人目的不纯!她含糊应道:“嗯,是任老的一些行医心得,嘱我带在身边,方便时时温习请教。”
“原是如此。”陈焕点头,脸上笑容不变,又随口聊了几句太原的风物人情,再次叮嘱她夜间门户小心,方才告辞离去。
门扉重新合拢,蔓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轻轻吁出一口气。方才陈焕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总让她感觉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探究,挥之不去。可能是自已多心了?她摇摇头,将那温热的姜枣茶倒出一碗,小口饮下,暖意驱散夜寒,也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次日,队伍补充足粮草清水,检查过物资后再次启程。离开太原府,一路向南,人烟逐渐稀疏,地势也开始有了起伏。待到得黄河岸边,已是又数日后的黄昏。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奔流咆哮,声震四野。巨大的渡船在船工们粗犷的号子声中,吃力地对抗着汹涌的水流,缓缓驶向对岸。对岸是更加茂密幽深的丘陵林地,在暮色四合中显得黑沉沉的,望不真切。
夜间行山路过于危险,渡河后,张队正下令在离河岸不远的一处背风高地上扎营。篝火很快燃起,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着一小片夜幕的寒气和湿意,映照着苍云军士们沉默坚毅的面庞。众人围着火堆默默进食干粮,擦拭保养随身的兵刃铠甲,并安排好了守夜次序。黄河奔腾不休的轰鸣近在咫尺,反而衬得这片营地格外寂静。
蔓华白日里舟车劳顿,刚又经历河风侵袭,早就疲惫不堪。她缩在离火堆不远处的铺盖卷里,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水声,怀里抱着装着挎包,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夜极深了,残月被流动的乌云不时遮蔽,营地篝火也已添过几次柴,火光变得微弱而摇曳。负责守夜的军士抱着陌刀,倚靠着垒起的盾牌,眼睛半眯,似乎也在与困意挣扎。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水声轰鸣的时刻——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过了营地外围‘简陋’的警戒线。动作轻盈敏捷,对军旅宿营的布置似乎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地面上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目标明确,直指营地内侧、蔓华歇息的位置。
蔓华在迷糊中似乎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不安地动了动。
那黑影已潜至她身侧,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她怀中的挎包。一只戴着薄薄皮质手套的手,极其缓慢而小心地伸向挎包的封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系带的刹那——
“咔嚓!”
附近一名半梦半醒的苍云军士翻身时,无意中碰倒了身旁立着的的水壶,发出一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的声响!
蔓华猛然惊醒!
几乎同时,她看到一只陌生的手正从自己胸前缩回。黑影见行迹败露,毫不迟疑,身形如箭般向后暴退!
“有贼!”蔓华惊呼的同时下意识从卷轴里抽出两把刀甩了过去。
“敌袭!”守夜军士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瞬间惊动了整个营地!
训练有素的苍云军士反应极快,刹那间,刀剑出鞘之声铿锵作响,几道矫健的身影已扑向那急速逃窜的黑影。
火星噼啪四溅中,张队正脸色铁青,持刀护在蔓华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黑暗的四周。营地短暂地陷入一片紧张的死寂,只有黄河的咆哮依旧。
那黑影速度极快,且对地形似乎有所预判,几个起落便欲没入河边茂密的芦苇丛中。
然而,苍云军的合围之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