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卜垣微笑着,少微阴沉着,苏甜青尴尬着。
“苏小姐,不用客气,快吃吧!”小柿子的爹林大人讲道。
“好的,好的。”苏甜青挤出微笑。
“苏小姐,别见外,你救了我家的小柿子,你就是我家的恩人。小柿子本来也要来感谢的,只是她还虚弱,我便让她休息,等她好了,我一定让她过来磕头。”小柿子的娘孙夫人笑道。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苏甜青连连摇头摆手,这种事情她最不擅长。
“要的要的。”孙夫人笑道,给苏甜青夹了鱼吃,“这个趁热吃,新鲜的很,都是刚打捞上来的,刺也少。”
苏甜青只能试下,是不错,可她没那么爱吃鱼,过去几十年都对鱼肉无感。
不过她不想孙夫人尴尬,还是笑着点头:“好吃。”
“那多吃点!”孙夫人笑着给她夹菜。
苏甜青低头默默吃鱼。
孙夫人说话慢悠悠的,时而眼睛里闪着光,有着不属于她的年纪的天真感。
“几位此行是去往何方?”林大人和声笑道,神态稳重大方。
“我们要去平道镇。”苏甜青答。
“这么巧!我们就是平道镇人!苏小姐,下了船可要去我家住一住。”孙夫人惊喜道。
“我还有事,就不麻烦了。”
“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忙。在平道镇我还算是说得上话的人。”林大人道。
苏甜青犹豫是否要说,不觉看向卜垣,他只是笑着点头。
少微则什么都没听到,埋头吃饭。
“……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哥哥……刚得知他要去往平道镇,所以就跟了过去。一下船我就要去找哥哥了。”苏甜青笑道。
“那还是找亲人要紧!等你找到哥哥时,我们一定替你们庆贺庆贺。”林大人笑道。
苏甜青看他亲和近人也放下戒备:“一定。如果找到哥哥,我们便去府上拜访。”
孙夫人一声抽泣,抬手擦拭湿润的眼角,眼含热泪道:“我最受不了亲人分别,你为了找哥哥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苏甜青心上一酸,很久没人这样安慰她了。
“还好。”苏甜青道,却被她自己颤抖的声音惊到。
还以为掩盖的很好……
林夫人抚过苏甜青背部,一半担心一半心疼:“先吃饭吧。”
苏甜青抿嘴笑道:“是有点饿了。”
林大人又跟卜垣谈起了平道镇的风土人情,原来卜垣去过那里。
少微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吃饭。
苏甜青盯着远处的红烧排骨,想吃可伸手过去太明显。
正琢磨怎么才能低调地夹到这个菜。
“你吃这个。”卜垣夹了块排骨放到苏甜青的碗里,让她一愣。
“谢谢。”苏甜青笑道。
孙夫人看他俩的光景,回头看了林大人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苏姑娘,喜欢这个菜啊?早说我给你拿过来。”孙夫人笑道,站起来将排骨跟她面前的菜换了位置。
苏甜青不好意思。
“我也要吃排骨。”少微冷脸将碗将往卜垣面前一送。
众人略有震惊。
“好,给你夹两块。”卜垣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
少微低头继续吃饭,也不理林氏夫妇。
“要是都爱吃,我让厨子多做一份!”孙夫人笑道。
“不用了,我吃饱了。”苏甜青笑道。
“再来一份!”少微道。
苏甜青眉头微皱,只见少微挑衅扬起眉梢。
“阿月,吩咐厨房再做一份。”孙夫人吩咐一旁的丫鬟。
这顿饭还是我的人情,他一个蹭吃的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苏甜青心想。
“阿月,顺便拿瓶酒来,这位少侠跟我也是投缘,有酒才尽兴。”林大人又道。
卜垣笑着要答应。
苏甜青骤然想起上次少微喝了酒闹事,赶忙按住卜垣的手臂:“不喝了,这船上小,他们闹不开。”
“诶?苏小姐,有什么闹不开的?”林大人问。
“让你别喝就别喝,平时也让你少喝!”孙夫人嗔道。
“好好好,不喝就不喝。”林大人挥手让阿月出去。
苏甜青脸颊微微发烫,孙夫人看她脸色异常便问道:“是不是今天落水着凉了。”
“可能有点。”苏甜青恹恹道,弓腰望着桌上的饭菜,纠结要不要再吃点。
“那你早些回去吧!卜公子,你送苏小姐回去吧,你们都一起。”孙夫人嘱咐道。
“好”
卜垣扶苏甜青起身,行礼告退,三人都出了厢房。
苏甜青猛地起身只觉脚底发软,仔细想想昨夜未眠,今天又落水,这么折腾,身体能不生病吗。
脑袋昏昏沉沉,愈加头疼。
她一个撑不住往卜垣身上靠去,想借些力气。
却眼前一黑,往地上倒去。
幸好卜垣眼疾手快将她捞住。
卜垣只觉得怀里的少女柔软无力,只得将她抱起,送回了船舱。
少微跟在他身后,替他开门,撩起门帘。
卜垣将苏甜青放在床榻上。
她两颊通红,压倒桃花,纤细的手腕搭落在被子上。
卜垣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用手背去碰苏甜青的额头,神色凝重。
“少微你回我房间将我的针盒拿来。”卜垣道,看少微不回答,回头看他。
少微看他脸色不大好,垂头出去拿。
苏甜青昏睡过去,胸口轻微起伏。
卜垣坐正了身体,目光落在苏甜青松散的发髻,沁出细汗的额头,微微颤抖的双眼……
自从上次他被苏甜青救了之后,他看着她多总是多了一份心动,这是他从未感受到过的。
他也不知这种感受该向谁诉说。
此时此刻,竟可以毫无顾忌地看着她……
心中雀跃又安心,矛盾又和谐。
到了这个年纪,他也听到过同龄人的情事,谁喜欢上了谁,可他心中却从未有过波澜。
此时此刻,就像书里说的那样,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
少微拿回了针盒塞给他。
卜垣接过,在苏甜青手上合谷穴扎针,又在胳膊上曲池穴扎针。
“少微,你去弄个凉的手帕,给她降温。”卜垣对坐在门口的少微说。
少微也不言语,默默去弄了。
卜垣将拿来的凉手帕搭在苏甜青额头上,后闭目坐在床边休息。
“你打算守她一夜吗?”少微道。
“她还没退烧,自然要守着。你我都是医家出身,怎能不做呢?”卜垣笑道。
“那你守着吧,我先回去睡了,后半夜来换你……有什么急事叫我。”少微转身回了隔壁船舱。
卜垣只觉他脸上也发烫,可能是连日的辛苦,也可能是上次受的伤还是没好全。今日看到那女孩儿落水瞬间,他正犹豫身体虚弱不宜下水,再者那水也不甚危险。
没想到苏甜青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她似乎是这样,不管自己什么情况,总要去管别人。
上次也是……
卜垣望着苏甜青,不自觉笑了。
苏甜青似乎不太舒服,眉心微动,呢喃道:“垣儿……热……热……”
卜垣以为苏甜青在叫自己,心下一动。
苏甜青无意识地想要脱掉衣衫,卜垣赶忙按住她的手。
这时还不能脱去衣物吹风。
他碰到苏甜青手时,察觉她身上还是烫得厉害。看来还要扎背后的穴位才能退烧。
他将苏甜青翻身向内,露出后背。
他迟疑了下,还是将她的衣裳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脖子后的大椎穴。
扎针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稳稳下了针。
点刺多次后,放了些热血出来。
他用帕子擦干净血迹,小心翼翼将她放平。
苏甜青口里还是呢喃不停,手里抓着被子不松手。
卜垣心中生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刺痛,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终于安静了。
他这样守着她,就像是小时候爹娘守着他一样。
有一阵他困了,眼皮不停打架。
他怕倒在床上,就随手拿了个垫子坐到地上,趴在床边望着她,过了一个时辰她才退烧。
随后,他安心地趴在床边休息,直到少微过来叫醒他……
“你快回去睡吧,她已经退烧了。下半夜我在这里守着。”少微晃醒了卜垣。
“你快回去休息吧,脸这么红,小心被她传染了风寒。上次的伤还没好。”少微道。
卜垣迷迷糊糊应好。
他一回到房间,便倒在床上,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另一间房的少微见苏甜青已经退了烧,身上落汉,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像是个淋了雨的小猫。
他取出一个干净帕子,放在她额头上吸汗,又将床上的帐子放下,防止吹风。
他坐到桌边,用手撑着头半睡半醒。
天快亮时,少微试了试苏甜青的额头,没事。
他悄悄退出去,去厨房熬了简单的风寒药,又让厨子准备些粥菜。
他一边给炉子煽火,一边念道:“这两人都虚弱的不行。”
……
等苏甜青醒来时,身体清爽了许多。她颤巍巍地坐起身,看到帐子外有个人影。
“卜大哥吗?”她问道。
“是我。”卜垣的声音传来,“你要起来吗?我去给你端些吃的。”
“不用!卜大哥……我想先洗漱下……”
她蓬头垢面的,不好意思见人,特别爱嘲笑她头发乱的少微。
“那我去先给你打些热水。”卜垣道。
等卜垣打来水,他出门让苏甜青稍微梳洗。
苏甜青打了个喷嚏刚披上厚披风,卜垣在门外问道能不能进来。
苏甜青应了,只见他端着米粥和几样小菜进来。
还是卜大哥会照顾人,苏甜青想道。
两人一起吃饭后,苏甜青又喝了药,恢复些许活力。
“卜大哥,昨晚你一直照顾我吗?”苏甜青问道,她隐隐觉得昨夜有人照顾她。
“也不是,我守了前半夜,后半夜是少微看着你的。”卜垣笑道。
苏甜青惊讶于少微也没那么坏嘛……大概是托了卜垣的福……
“谢谢你昨夜照顾我,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
“我们行医出身,这些都是份内之事。”
“不行,我得好好谢谢你!等我恢复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苏甜青只顾自己笑,却没有注意到卜垣眼中闪过的慌乱。
在床上躺了半日,中午也是卜垣直接送来了午饭,足不出户的苏甜青感觉憋闷。
她披上厚披风走出房门。
凭栏吹风,阳光晒着暖暖的,风很温柔。
吹了一会儿,果然头疼起来。
苏甜青固执地还不想回房里,她往后面走去,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着,却看到一扇门敞着,有个小女孩在屋子里玩抓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