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场景是在家里,他看到自己正坐在地上摆弄画笔。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眼里含带笑意地看向地上的男孩,温声道:“今天上午没有工作安排,小宝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出去玩?”
顾纾安闻言放下手中的画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男人,顾醒今年开始一直在公司里实习,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的很。
难得男人能在家陪他一天,自己当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工作日要上学平日也没什么时间。
少年看着年少的自己歪着脑袋在想去哪玩,猛然回忆起这天都发生些什么事情。
下意识想过去捂住男孩的嘴,却只穿过自己的身体。他面色痛苦地张开嘴,只祈祷这次人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然后顾纾安便听到自己的说话声:“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外面写生好了。”
男人痛快地答应了,帮男孩一起收拾东西。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顾纾安大喊大叫拼命想要想阻止两人的行动。但直到把自己折腾得没了力气,画面也没有半分的变化。
只能眼睁睁望着男孩把画具装好,和男人一起走出房间。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后座上放满出门要带的东西,男孩只能坐在副驾驶。顾纾安颓然地飘到车里,看到男人穿上放假时最爱的那件格子衫。
他微笑着让男孩系好安全带:“出发喽。”
男孩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眼里只有对将要欣赏到大自然的快乐。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边,他在车上没什么事情做,开始变得昏昏欲睡。周围的高楼慢慢变成郊区,最后来到一片森林附近。
车停下来后,男孩蹦跳地走出来,他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掏出工具原地坐下。
男人找地方停好车,也紧挨人坐下。
天空晴朗得一片云朵都没有,男孩调好颜色支起画板就开始动笔。
时间在画笔的动作下不知不觉间过去,男人最开始还能认真去看儿子绘画,随着天色渐暗竟不知不觉地打起瞌睡来。
男孩看到这一幕感到有些好笑,又翻开一张新的画纸准备记录下来。
天彻底黑透前终于完成最后一幅画,他伸个拦腰站起身将工具都收拾好。一旁的父亲也清醒过来,带人走回车里。
男人看到画中的自己哈哈大笑,把那张纸放在手边。
坐在身边的男孩“唔”了一声,表示等自己长大一定要做一个画家。
男人边开车边听人讲话,听到这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小宝这么努力画画,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大画家。”
一直被迫看着两人的顾纾安在心里暗道:“他没有成为画家的可能了。”
他紧闭双眼,不想再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简直是他未来几年里永远的噩梦。
但“噩梦”不会因为人的逃避就不发生。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突然一只野狗从路边草丛中窜出,直直冲向马路中央。
男人瞳孔骤缩,本能地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被摩擦出“吱”的声响。他慌乱中出于求生地本能向左打方向盘,猛然间想起副驾驶上的孩子。
他手疾眼快地向右边打过去,车身猛地倾斜,仪表盘上的指针在疯狂跳动。
男孩吓得尖叫出声,车顺着旁边草丛的斜坡开始翻滚下去。在车身彻底翻过来的一瞬间,男人扑过去的一瞬间将男孩紧紧护在怀里。
顾纾安紧紧盯着他,看见挡风玻璃的碎片狠狠刺入男人的身体。
面前的这一幕让人只能无力地张开嘴,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整个人都淹没在深深的痛苦中。
噩梦还在继续,有了父亲舍命的保护男孩伤得依然很重,但好在不致命。
后座的水杯在撞击中磕到了他的头,让人陷入短暂的耳鸣。小孩已经被吓得脸色毫无血色,不顾身上的疼痛无措地呼唤旁边父亲的名字。
可不管他怎么叫,叫多大声,以往对自己有回必应的男人都不再回答他。
男孩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浑身的血一寸寸冷了下来。他徒劳地用手去擦父亲身上流出来的血液,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开始大声喊叫,试图引起附近人的注意。但车的位置很隐蔽且周围只有些树,男孩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
在旁边注视他的顾纾安嘲讽地勾起嘴角,喃喃道:“省省力气吧,没用的。”
果然如他所说的,男孩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也没有人发现他们。
他几乎绝望了,可又不敢看身边的人一眼。
那个夜晚可以说是顾纾安人生中最难挨的一个夜晚,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父亲一起离去,但又没有那番勇气。
不知是不是被撞击的后遗症,他明明想昏过去算了,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直到后半夜体力不支才彻底昏死过去。
他们第二天晚上才被人发现,顾醒周日早上赶回家时房间一个人都没有。
他起初没觉得多奇怪,以为是父亲带弟弟出去玩也没放在心上,等到快吃晚饭时还不见两人的踪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给他们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显示没人接就是手机关机,顾醒难得慌了神。他猜不到两人能去哪里,果断选择报警。
通过警方很快有了亲人的线索,去到案发现场时顾醒险些昏厥过去。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来到车前,眼看医生将车里的人用担架抬着上了救护车。
顾纾安在上救护车之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紧紧拽住顾醒的衣服。
后者猛地停下脚步,俯身低头看向他:“小宝,你想和哥哥说什么吗?”
男孩面色痛苦地点头,艰难地张口声若蚊蝇:“我擦不干净。”他眼睛干涩到生疼,话语也哽咽不清,“我真的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