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蛮夷有的来过礼国,知道它的繁荣不过徒有虚表罢了,在边境挑衅也不见礼朝有动作,更助长了这些人的野心。
最后邻国打了过来,他再也压不下消息。
朝廷里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分成了两个帮派,一方觉得那些蛮夷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礼国以礼为尊不应该和他们计较,可以直接议和。令一方认为礼国一个大国比周边所有的小国加一起都大上好几倍,为何不能打回去。
两边人在宫殿里吵得不可开交,叶北淮被闹得没有办法,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丞相林伯康。
林伯康能登上丞相的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在官位上展现过什么才华,而是自己最懂得皇帝想听到什么样的话。
他走上前一步:“臣认为礼朝多年没有发生征战,贸然对邻国出兵既影响百姓,也会坏了国家之间的和气。臣以为......可以找个适龄的公主去和亲,再送过去些珠宝为最佳。”
话音刚落,大殿里鸦雀无声。
提出议和的那些大臣单纯是想议和,但没想要和亲,毕竟叶知秋“病逝”后,朝中只剩下一位公主。
皇帝一直想针对的人是谁那位大臣不是心知肚明,这时候谁敢提出让那位去和亲,也就丞相敢如此做了。
永安侯闻言变了脸色,但见皇帝的动作,到底没敢说话。
叶北淮刚要开口,太傅站了出来:“臣认为不如派清沅公主去边境,那些蛮夷既然起了心思,如果不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礼国的厉害怕是会后患无穷。”
见他敢说出来,下面很快有人跟着附议。
叶北淮猛地沉下脸色,也不拍板定案,草草地下了朝。
他回到寝宫后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砸到地上,脸上挂着阴沉的笑:“朕离了清沅就治理不好这个国家吗,养了一群废物东西,最后还要靠一个女人。”
宫里的人跪了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己发泄完,把中书省的人叫来拟旨,让清沅公主去邻国和亲。
这依然不能让自己解恨,他又吩咐宫人:“她平时不是最疼汀兰和李知远吗?现在汀兰死了,把那永安侯府小世子给朕打入诏狱。”
这事很快在宫里传开,往日在宫里和清沅不和的妃子都在等着看人的笑话。
华妃在寝宫里自己的贴身丫鬟打趣:“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助人为乐了吗?”她嫣然一笑,“本宫看她这次怎、么、自、救。”
李明宣被人带入诏狱那一刻便察觉到朝廷出事了,但人被关在里面,对外界所发生的事近乎一无所知。
牢房的墙都是高墙,守卫还是锦衣卫值守,他没有任何和外面联系的方法。
但自己也能隐约猜到和清沅有关,他现在被关起来也不知道表姐有没有被皇帝为难。李明宣一直不懂皇帝为何对清沅会这样忌惮,既然后者已经选择将叶北淮扶上皇位,又怎会轻易背叛?
他在里面住了整整三天也没有一个人理会,直到第四天晚上有人来给自己送饭。
诏狱里的人对自己看管并不是很严格,他的伙食也能勉强下咽,在吃完里面的食物后,突然发现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李明宣神色一顿,趁守卫转身的同时,将纸攥在手里,把饭盒扔在一边。
夜晚来临时,他佯装侧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实则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完了那张纸上的字。
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字迹的主人,不知晓阿辰怎么做到将纸送进来的,但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不然也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
也顾不上其他,李明宣悄无声息地摊开了那张纸。
上面的内容让人呼吸一窒,他整个人怔愣片刻,随后把纸团成一团压在杂草下。
他觉得这事荒唐极了,但皇上依然做出来了。这人不仅能做出来,还不听大臣的劝谏,敢在此事上劝谏的人......格杀勿论。
他表姐为礼朝付出这么多,最后的结局便是被当成筹码来保住国家的平安吗?
李明宣在昏暗的光芒中紧紧睁开双眼,作为旁观者自己都替清沅感到惋惜。
他无比希望叶锦书能反抗,就算皇帝对自己迁怒到底也无妨。虽然从出生起就被父母爱护着,但他并不惧怕死亡。
在牢房里等待的日子里简直煎熬至极,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李明宣终于再也坐不住。
他想向看守的要些纸笔,那守卫没有这个权力,只能向上面反应。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最后那守卫只给了这人一张纸,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陛下说只能给你纸,如果你想写字的话,就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把纸扔在牢房外面便离开了,李明宣闻言苦笑一声,趴在牢门上够到了那张纸。
看出皇帝的故意刁难,他咬破自己的手指,那一下咬得极深,鲜血很快涌出。
他将希望让清沅公主带兵去边境的恳求写在纸上,又想起如果这张纸能送到皇帝手里,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指尖的刺痛让他整个人都清醒无比,李明宣缓缓闭上眼,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
牢房外换了一个守卫,他将那纸叠好,试探地把人叫住,以为不会被理会,没成想那人真的看了过来。
守卫走到牢门前,问他:“世子有何事?”
李明宣将纸张从缝隙中递出去,咳嗽一声,脸色越发苍白,他轻声询问道:“您能不能......将这张纸交给陛下?”
年轻守卫这人虚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犹豫半晌,还是接过了那张纸,但又不敢直接交给皇上,怕自己被迁怒。
最后他在换岗时,出去找到阿辰,将东西送给了他。
李明宣见状放下心,人蜷缩在角落里,只可惜林云舟送他的那把匕首没能带进来。
他掏出那张平安符在衣袖上蹭蹭,珍惜地一点一点摸过去,又颤抖着手摸索出顾纾安送给自己的袖箭。
脑海里浮现出三人过往的点点滴滴,泪水猛地滑落在地,他怕是......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朋友了。
李明宣觉得自己活到二十岁是上天垂怜,他被父母养到二十岁却不能尽孝已然大逆不道,总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将全家人的性命都搭在里面。
他不知道那些大臣会不会被皇帝吓住,但总觉得既然一个不合理的事情出现,就一定会有人会想尽办法地去阻止。那个人就算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
想到这里,李明宣心底最后的那点遗憾也随之消失。
在最后的时刻里,只觉得有些对不起林云舟,明明答应好这次出宫以后一起拉上顾纾安好好庆祝的,现在自己怕是要食言了。
他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里,又把袖箭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按照顾纾安那日不厌其烦教自己的方法打开了机关。
李明宣生前最后的感觉只剩下一阵短促的剧痛和眼里的血色,鲜血溅到他面色苍白的脸上,身体没了力气缓缓倒下。
外面的守卫被这一幕刺痛双眼,却也无可奈何,他能做的只有打开牢门帮青年合上双眼。
现在已是后半夜,他连出去报信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