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棠棠。”罗恣开口,声音是安润柯从未听过的……一种带着刻意放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语调。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与他平日里的冰冷命令或暴躁斥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电话那头传来唐棠清脆活泼的声音,即便隔着些许距离,也能听出她的开心:“罗恣哥!你没在忙吧?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你说。”罗恣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校园艺术节呀!我们小组的节目入选决赛了!我想邀请你和爷爷来看,下周五晚上,你有空吗?”唐棠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罗恣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日程。偏厅里,安润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书页,心跳有些紊乱。他不知道为什么罗恣要在这里接这个电话,还让他听到。
“下周五……”罗恣缓缓开口,语气是斟酌着的,“我尽量安排。如果临时有重要会议,我让陈默代表我去,可以吗?”
“啊……好吧。”唐棠的声音稍微低落了一点,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尽量来哦!爷爷说他一定到!”
“嗯,替我向唐叔问好。”罗恣的回应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意的、平稳的温和。
又听唐棠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罗恣偶尔会“嗯”一声,或者简短地问一句“然后呢?”,虽然算不上热络,但全程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最后,唐棠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罗恣收起手机,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向偏厅内部,仿佛只是恰好在这里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但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偏厅里一片寂静。安润柯低着头,看着书本上模糊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听出来了,罗恣对唐棠的语气,是纯粹的、兄长对妹妹的呵护与纵容,不带任何暧昧。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听到?是在用这种方式,隐晦地澄清他和唐棠的关系?还是在向他展示一种……他罗恣也可以有的、“正常”的、温和的相处模式?
这是一种笨拙的、近乎可笑的示好。像一头习惯了咆哮的猛兽,突然想学着用蹭蹭来表达亲近,却因为不得其法而显得格外僵硬和刻意。
陈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微微放松的肩膀,透露出一丝了然的情绪。
最终,罗恣什么也没说,抬步离开了偏厅门口,走向那间没有门的卧室。
安润柯抬起头,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被这笨拙的试探,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很细微,但确实存在。罗恣在用他仅知的、贫乏的方式,尝试着……改善关系。他不知道该感到可笑,还是该感到一丝可悲的动容。
陈默这时才低声开口,像是无意间提起:“唐棠小姐是唐老唯一的孙女,罗总看着她长大,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安润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是陈默在替他的主人,做进一步的、无声的解释。
香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偏厅的角落,它悬浮在那里,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安润柯的困惑、一丝微弱的松动,以及罗恣那笨拙尝试后残留的、紧绷的期待。它的形态在光影中微微波动,仿佛也在思考着这人类之间复杂难懂的情感互动。
这通电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没有激起巨大的浪花,却让那凝固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沉默的博弈,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微妙的阶段。而那寻找白老先生的希望与焦虑,依旧是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巨石,将这刚刚有所松动的气氛,又拉回了现实的严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