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留芳就在这时得了风寒。
顺穗其实自小就不爱说话,陪着她,叫她阿姐,给她爬山受累寻草药。
乡亲们乱了,没了这个顶梁柱一般的姑娘...此后,谁还能来记着每一刻的时间,不喊苦不喊累的去治伤患。
她是最后一个医者了。
阮留芳知道自己不能死,可她却是累了。
大家在山洞里头取暖,阮留芳靠在顺穗身上,看着外头纷飞的雪。
白雪就像细棉,松松垮垮的铺在地上,惹得世间一片白,看着美,底调却是荒凉。
就像现今大家的心,如雪沫般松散,却也紧凑。
阮留芳冲顺穗笑了笑:”穗穗啊,我死了...就带着乡亲们回去吧,他们也想家了,想来大家都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不如回家去…也不知镇子里平定了没……”
顺穗摇摇头,去捞她的手给她暖。
她轻声道:”要回去就一起回去,没了你,我们怎知岁月?”
阮留芳乐开怀,却牵了病,轻轻咳两声,随后开口。
外头刮起风,顺穗听不清阮留芳再说什么,不过...应当是答应了吧。
次日,大家凭着记忆走向了回到故乡的路。
又是苦行数月,思乡的心已然占据了死亡。
要死也要死在故土,留尸荒野不好…
许久,奔走的人只剩不到四十,但他们到家了。
幸运是在的,朝堂变迁很快,在乡里的镇子甚至住了新人家。
正值盛夏,鸟雀欢叫,一群皮包骨的人们回了家,被好心人家迎了回去。
不乏一些另类的眼光,那又如何?他们回家了。
阮留芳用手遮了遮日光,眯眼笑着,站立着。
风动了,日光一晃,叶子一晃,掉下来了。
“阿姐————!”
是顺穗的声音啊……阿姐只是…睡一会儿……
再次醒来是在医观,阮留芳浑身无力,连睁眼都快累坏了。
顺穗这姑娘哭的厉害,从前什么苦什么累都受了,如今反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阮留芳想笑,笑不出来;想给她擦擦眼泪,抬不动手。
穗穗又没好好吃饭了…都没长回来多少,小姑娘太瘦了,该多吃点才对…
乡亲们如何了?安居的怎样了?好想知道啊……
夏日的太阳烈的过分…想就这么睡过去…
阮留芳扯起嘴角。
原来是回光返照啊……
后来,顺穗开了个医馆,叫留芳。阮留芳的故事也传开了,传了好远好远。
于尊敬于爱戴,阮留芳墓前头渐渐有了许多祭拜的人,反倒是成了供奉。
时间久了,阵仗越来越大,阮留芳被传成了神仙。
嘿,还真成了神仙。
成仙后,她把阮留芳这个名字留给了人间,从此,年历流转,神都多了一位年娘姐姐。
年娘总是朝凡间留芳医馆那里瞧,因为之前那里有一位姑娘,扎着头巾,仰着笑看天上,颇有阮留芳的气质。
“阿姐!你定成了神仙吧!天上绝对无病无痛,阿姐要幸福!”
四十三年零三月过去,医馆一代换了一代,朝堂变迁,馆子里躺着一位快要逝去的老婆婆。
她眉眼间平静安详,看着窗外的盛夏,只是笑了笑。
“又是一年夏……你,看到了吗……阿姐…”
“嗯,我看到了,穗穗。”
岁岁年年,浮世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