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奶奶的字真好看,”苏晓摸着瓮身上模糊的刻痕,“这‘酸甘’两个字,是不是她刻的?”林瑜凑近看,刻痕很浅,却很用力,笔画里藏着点小得意,像孩子画了幅满意的画。
陈大爷坐在竹椅上,看着他们忙活,手里转着个旧酒盏——那是秀儿当年给他做的,陶土捏的,边缘还歪着个小缺口。“她总说,酿酒和过日子一样,急不得,”他呷了口白开水,像在品酒,“米要泡透,曲要发匀,埋在土里得耐着性子等,少一天都不成。”
暮椿把坑挖好了,虎子抱着稻草铺在坑底,两人合力把陶瓮抬进去。瓮口用布盖着,上面压块青石,再覆上厚厚的稻草,最后封上土,只留个小标记。“明年清明,”暮椿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就在这竹亭里开封,邀请陈大爷,还有村里的老人们都来尝尝。”
陈大爷笑出了皱纹:“好啊,到时候我把秀儿的酒盏找出来,给你们每人倒一杯,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傍晚时,林瑜在整理秀儿奶奶的针线抽屉时,发现了个更惊喜的东西——个巴掌大的布偶,穿着蓝印花布的小褂子,脸上用黑线绣着笑眯眯的眼睛,肚子里塞着晒干的薰衣草,还带着淡淡的香。布偶的衣角缝着个小布条,上面写着“小椿”。
“暮椿!”林瑜举着布偶喊他,“你看这是什么?”
暮椿跑进来,看见布偶时愣住了,耳尖“腾”地红了。“这是……”他接过布偶,手指抚过那个“椿”字,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小时候总哭,陈大爷说秀儿奶奶做了个布偶给我,说抱着它就不害怕了,我还以为是哄我的……”
布偶的薰衣草香混着菊苗的清苦,在暮色里漫开来。林瑜忽然明白,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温柔,从不会真的消失。它们躲在陶瓮的刻痕里,藏在布偶的棉絮中,浸在未开封的酒液里,等着被后来的人发现,然后,变成新的念想,往下传。
虎子在外面喊吃饭,苏晓已经把野山楂煮成了酱,酸甜的香气勾着人往灶房跑。暮椿把布偶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木盒里,抬头看见林瑜在笑,挠了挠头:“等明年开封酒的时候,我把它带来,让它也沾沾酒香。”
林瑜点头,看着他手里的布偶,忽然觉得这竹亭里的时光,就像那坛埋在土里的菊花酒,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却在悄悄发酵,把每一份牵挂、每一次等待、每一个认真生活的瞬间,都酿成了甘醇的味。而他们,都是这坛酒里的料,彼此浸润,彼此温暖,等着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清明,开出满亭的香。
夜色渐浓,竹亭的灯亮了起来,映着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后院的土堆上,那小标记在月光下泛着浅光,像颗埋在土里的星,等着明年春天,和新抽的菊芽一起,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