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更暗,腐叶的气息里混着泥土的腥甜。暮椿的草帽被树枝勾了一下,蒲公英的绒毛趁机钻了进去,他却没察觉,只顾着扒拉落叶。忽然,他停住脚步,指着一棵老橡树的树洞里:“看!这有好大一团!”
树洞里挤着十几朵平菇,灰扑扑的菌盖紧紧挨在一起,像堆小云朵。苏晓刚要伸手,林瑜拉住她:“等等,树洞里可能有蛇,让暮椿哥用树枝探探。”
暮椿捡起根长枝,往树洞里捅了捅,没动静。他笑了笑:“安全,摘吧。”苏晓小心地把平菇摘下来,每朵都带着点腐叶,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放进竹篮。虎子则在旁边的落叶堆里翻,忽然欢呼:“我也找到啦!”
林瑜走过去一看,是几丛灰黑色的香菇,菌盖边缘卷着,正是图谱上说的“冬菇”,晒干了香味能飘满竹亭。“这个好,”她笑着说,“泡发了炖鸡汤,比鲜肉还香。”
太阳爬到树顶时,竹篮已经半满了。暮椿靠在橡树上喝水,草帽放在一旁,蒲公英的绒毛从帽檐里掉出来,他才发现:“哟,带了这么多‘小□□’回来。”苏晓帮他摘绒毛,指尖碰到草帽上的草绳,忽然说:“这草帽编得真好看,像我奶奶编的那样。”
“我娘编的,”暮椿的声音软了些,“她说编草帽和做人一样,草要选韧的,结要打得牢,不然经不住风吹雨打。”他拿起草帽往虎子头上一扣,“戴着吧,晒不着。”
虎子顶着草帽转了个圈,柳哨从篮柄上掉下来,滚到林瑜脚边。她捡起来,吹了吹,清越的声音在橡树林里荡开,惊起几只灰鸟,衔着树枝往更高的树上飞去——它们大概也在忙着筑巢,用树枝和泥土,把春天牢牢钉在枝头。
往回走时,竹篮沉了不少。暮椿背着篮筐,苏晓提着装平菇的小篓,虎子则帮着林瑜拿图谱,时不时翻到彩页指给她看:“这个毒蘑菇长得像糖果!”
林瑜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一行字:“凡色彩艳丽、形态怪异者,多为毒物;朴素无华、与环境相融者,常为佳味。”她合上图谱,心里忽然明白,这不仅是辨蘑菇的道理,也是看人看事的学问。
路过溪边,苏晓把玻璃罐放在石头上,蝌蚪们还在游动,有的已经冒出了 tiny 的后腿尖。“它们长大点,咱们就放回溪里,”苏晓说,“让它们吃蚊子幼虫,保护咱们的竹亭。”
暮椿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罐:“等它们变成青蛙,晚上就能听见‘呱呱’叫了,比柳哨还热闹。”
竹亭的炊烟已经升起,陈大爷的身影在灶台边晃动。虎子指着远处:“快看!陈大爷在晒笋干!”
一行人加快脚步,草帽上的蒲公英绒毛被风吹走,像无数个小小的梦,飘向溪畔,飘向橡树林,飘向所有春天能到达的地方。林瑜手里的柳哨又响了,这次的调子却分明是:“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回到竹亭,陈大爷正把笋干摊在竹匾里晒,见他们回来,笑着说:“蘑菇炒笋干,再炖个鸡汤,中午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暮椿把竹篮放在石桌上,苏晓则去溪边打水,准备清洗蘑菇。虎子帮着陈大爷翻笋干,阳光透过竹缝落在他脸上,像撒了把金粉。林瑜坐在门槛上,翻看着图谱,忽然觉得,所谓生活的智慧,从来都藏在这些平凡的瞬间里——采蘑菇的谨慎,编草帽的坚韧,晒笋干的耐心,还有那一声声不成调的柳哨,都在诉说着:认真对待每一个今天,明天就会自然而然地美好起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苏晓把洗干净的蘑菇摆在竹匾里晒,暮椿则帮着陈大爷劈柴。虎子的柳哨声断断续续,却让整个竹亭都活了起来。林瑜看着窗台上的蒲公英盆栽,子叶已经舒展开来,像两只小手,正努力地伸向阳光。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小小的生命就会撑开白色的小伞,带着新的希望,飞向更远的地方,就像他们此刻的生活,平凡,却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