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杏儿抬脚出门，就听得屋外一阵动静。王妈妈给打起帘子，忽觉眼睛被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恍了一下。

林芷漪带着林芷沅迈步走了进来。

“娘。”林芷漪言笑晏晏，“女儿梳妆来迟了。”

乔氏本正与沈珣说话，见两个女儿进来，刚想数落两句，却一时怔住了，一双杏眼睁大，“漪儿，你这是……”

牡丹簪鬓边，金钗配明珠，一身明红色梅花暗纹棉服外面罩了一件同色对襟比甲，用金线绣了云纹，白兔毛滚边，通身华丽明艳，与之平日里清丽秀雅的模样大相径庭。芙蓉面施了粉黛更显娇艳，人走近时馥郁香气扑鼻而来。

乔氏愕然：这莫不是把昨儿杏儿从沈府带来的东西都堆到了头上？漪丫头这是怎么了？竟做如此庸俗装扮！岂不是让沈珣鄙夷厌恶？

“芷漪见过珣哥哥，听闻珣哥哥为了安心读书，特意从家里搬到别苑。昨日搬来此处，芷漪本想前去见个礼，可娘亲特意叮嘱，不要打扰珣哥哥清静，没曾想还是打扰到了。”

林芷漪本就是江南女子，声音轻柔和婉，站在旁边的杏儿心下更加惊叹。本来昨日得见林氏模样，已然深觉是个美人。今日这么一打扮，简直让人惊艳，若是家世再好些，恐怕入宫做贵人也做得！再看坐在上首的大公子，果然眼睛都看直了！

沈珣直愣愣地呆坐着，凝视眼面前亭亭玉立、娇花一般的少女。一旁的小厮暮山看不过眼，赶紧轻轻咳嗽了一声，沈珣方回过神来，不免有几分窘困和尴尬，微微红了脸，站起身来正色行礼，“漪妹妹说的哪里话？乔婶母和二位妹妹住到这里，石安理应登门拜见。自上回一别，妹妹别来无恙。”

林芷漪抿嘴一笑，半嗔半羞，走到了乔氏身边。“还说什么别来无恙？珣哥哥一心只读圣贤书，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多走动。虽说眼下离得近，可终究是用来读书静心的别苑。待科考之后，便得回府。”

“都在京城，哪里会没有走动的机会？况且你我本就儿时有约在先……”

沈珣说完这句话，二人目光相交汇，又迅速避过去。

“我会常来看望婶母和二位妹妹。今日……就先告辞了。”

乔氏颔首笑道：“好孩子，你有心了。你考功名乃头等正经事，快些回去读书吧！我也就不留你了。杏儿，去送送。”

“哎！”杏儿答得干脆，随着沈珣走出了林宅。见沈珣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又恰好瞧见林芷漪经过庑廊往自己房里去，远远地冲沈珣嫣然一笑，道了一声“珣哥哥慢走”，便让沈珣眼底尽是柔光。

杏儿心头大喜，大公子竟真被林氏给迷住了！瞧这恋恋不舍的样子，看来差事办成有望！自己还得多去煽风点火。

送走了沈珣，林芷漪也回了自己屋子，堂屋中仍留馥郁香气。乔氏蹙眉，同王妈妈说道：“去把帘子掀起，窗子也打开透透。这个漪儿，也不晓得今儿用得什么香露？”

王妈妈笑道：“可不是么，靠近我时，好家伙差点没把我香得熏一跟头！准是到了一整瓶儿在身上。依我看，沈家哥儿指不定是被熏走的。”

乔氏吃了一口茶，轻轻笑道：“你当我没看出来呢？这两个孩子指不定憋着什么招儿。瞧瞧漪儿这一通涂脂抹粉，头上戴的叮叮当当；再说石安，又不是头一回见我们漪丫头，还装个什么惊艳劲儿？跟没见过似的。”

王妈妈忍俊不禁，冲外头努努嘴，“准是演给那丫头看的，好端端的柳夫人放个丫头过来，哪里能简单？”

乔氏叹了口气，“是啊，我昨儿也这么想，可又不好拂了面子。看来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石安是前头娘子生的，这么多年在后娘跟前讨生活不易，也不晓得那边到底安得什么心思？既然两个孩子有主意了，咱们也就顺着一起装装样子。不要让抓着什么把柄才好。”

半个时辰后，下了值的冯紫麟直奔天下鲜的雅间，看着连打了几个喷嚏的沈珣，拍案大笑，前仰后合。

沈珣掩口，皱着眉，脸色难看，“你笑够了没有？”

冯紫麟笑岔了气，捂着肚子，摆摆手，“沈石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我现在倒想去看看，林芷漪今日打扮成什么样？”

沈珣瞥了冯紫麟一眼，淡淡道：“你去做什么？”

“看美人啊！”

“是你能看的？”

“哎，我可是给香舍投了大钱的股东，我为什么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