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也不客气，合上匣子，转头便嘱咐墨香拿回到自己屋里。

杏儿望着跟前那张芙蓉面，忍不住腹诽：怪不得太太说林氏这一家都是南边来的破落户！也就生了一张俏脸蛋，哪里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还读书人家女儿呢！见到这些好东西，眼都耀花了。这样的人怎配嫁给大公子？

若不是太太嘱咐她这么做，存心要毁了大公子前途，自己才不愿意去撮合她们俩！

不过来之前，姨母又跟她再三叮嘱，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做成了事，太太日后少不得记着她的好处。饶是大公子再会读书，这当家主母是二公子的亲娘，怎能让大公子和未来的大奶奶掌家产？沈家的一切迟早都是二公子的。到时候跟着二奶奶当个大丫鬟，或是去太太屋里领个体面差事，便什么都有了！

林芷漪坐在灯下，还在玩弄那匣子里的珍珠项链。

杏儿见墨香在铺床，便主动过去要搭把手，却被林芷漪叫了过去。

较之白日里，同她说话的语气，竟是亲昵了许多：“杏儿，你多大了？”

杏儿脆生生道：“十五了。”

林芷漪点点头，“也就比我小一岁。你原是柳姨跟前当差的吗？”

杏儿笑道：“我哪儿有那个福气？不过是跟着内院的几个姐姐们做些针线上的杂事罢了，蒙太太不嫌弃，指派我过来帮您。您别嫌弃我笨就是了！”

林芷漪抿嘴一笑，“我一见你就投缘，怎就嫌你笨呢？”她目光灼灼，招呼杏儿同自己坐下，轻叹了口气道：“你瞧，我拢共也就墨香一个丫鬟，身边也没个旁的得力的。既然柳姨送你来我身边，想必是有用意的。若是……我能顺利嫁入沈家，也好有个对沈府里人和事都知晓的自己人才好。只是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说罢，便低下头去，心事重重的模样。

灯下美人垂眸，更显风情万分，杏儿在心里叹道：这林氏的确是个美人呢！这模样莫说是男人，自己也看迷糊了，便是石头也能捂热。想到刚刚林氏似乎是在有意拉拢自己，杏儿不免有几分得意。

“林姑娘，您和大公子有婚约，成婚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事。”

林芷漪苦笑道：“那不过是幼时父辈约定，如今我爹爹不在，难说的很。且门不当户不对，沈家是京中高门大户，我又如何不知沈伯父对这桩婚事不满？就连石安哥哥也……唉！”

杏儿趁机拱火道：“姑娘，成事在天，可谋事在人啊！今儿太太给您送来这么多首饰，您又生得美，打扮一番不比仙女差。”

林芷漪面露迟疑，“可……石安哥哥连看都不来看看我们呢！说不定过两天就搬回去住了，哪里还有机会见上一面？”

杏儿眼珠转转，“姑娘您别急。我记得大公子身边那个小厮暮山，是个嘴馋的。赶明儿我买些吃食送过去，不怕他不替您说好话！”

林芷漪微微颔首，笑道：“倒也不用买了，我家王妈妈最擅长做我们姑苏那边的点心，那便有劳杏儿妹妹了。”

一大清早，香甜的点心味道便弥漫了小院的厨房。院子本就不大，春寒料峭，炉火、甜香很快便盈满庭院上空，顺着墙头飘到了隔壁。

暮山正在院子里哈着白气、活动筋骨，猛地一吸气，被这满院的香甜气息勾得肚子里馋虫直叫唤。

“一大早的，什么味儿这么香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暮山忍不住搓手，一边朝那边张望，一边跟沈珣抱怨。

沈珣刚看完一卷书，轻轻放下，若有所思，道：“一会儿就会有人敲门，给你送吃的来。”

“啊？”暮山一怔，还想再多问两句，只听得门被抠响。心下不由惊讶，喃喃自语道：“公子，您真神了！”

暮山赶忙去开门，门打开时又记起先前沈珣吩咐他的话，还是收起笑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杏儿啊？你怎么又来了？”

杏儿讨好又乖巧地笑道：“是林姑娘做了姑苏的酥饼，特意嘱咐我送些过来给大公子。说大公子读书辛苦，不好多叨扰，送些酥饼略尽心意。”

食盒还没打开，暮山就闻到浓浓的香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暮山回头望向沈珣，沈珣依旧板着脸，不苟言笑，“收下吧，代我谢谢林姑娘。”

沈珣的反应，杏儿意料之中，还是讪讪地回去了。

待关上门，暮山忙不迭拎着食盒过来，打开盖子，“公子，好香啊！没想到林大姑娘除了香露做得好，点心也做得好！真是仙女一样的姑娘！公子，您可真是什么好运气，能遇上这样的小娘子？”

沈珣的唇角压不住笑意，却还是皱了皱眉，一板一眼道：“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暮山嘿嘿一笑，“您嘴上不承认，手可诚实得很，要么您别吃啊！”

沈珣白了他一眼，低头发现自己手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拿了一块，无奈摇头笑笑，眼神也不由地飘向了西边的院墙。这么冷的天，就算为了演戏，也不用起得这般早去做点心。

墙角梅花树上的两只花喜鹊扑棱棱飞起，越过墙头到了另一边院子里的桃树上叽叽喳喳。林芷漪从衾被里伸出一只胳膊，揉揉惺忪睡眼，含糊问墨香道：“什么时辰了？外头真吵。王妈妈又做酥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