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合上杯盖，笑道：“我来自己的铺子还要提早说什么？方才进门时候我都瞧见了，你这掌柜做得不错，已经有模有样了。当初和傅安伯选的你来，没看走眼。”

来旺羞赧道：“姑娘谬赞，小的实在惭愧。刚刚那桩生意若不是您指点，我还成不了呢！小的当真好奇，那位姑娘挑挑拣拣了快一个时辰，都快把咱们这儿的香露给闻了个遍，就是没一样满意的，总能挑出刺儿来。您怎么就……”

林芷漪抿嘴一笑，“我问你，她是不是一来就自诩是清贵人家小姐的丫鬟，问你要雅致的香露？”

来旺忙道：“正是呢！虽说未报上名号，不晓得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不过听刚刚那个负责采买的姑娘说，她们家姑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是以我给她推荐了好几瓶适合高洁之士的香露，她却都不满意。若说梦蝶，气味的确是好闻得很，但和高洁不沾边啊！我也正纳闷呢！还想听听姑娘解惑。”

林芷漪淡然一笑，“你呀，做生意不光要靠耳听，更要目看。我瞧那女子虽说是丫鬟，却穿得是半新不旧的锦衣绫袄，头上戴的珠钗也是上等货色，样式却不是时兴了。多半是她伺候的小姐自己用腻了，嫌弃不时兴了，便给了身边丫鬟。这样的人家必定是富贵人家，而非清贵人家。况且，她一口一个自家姑娘是才女挂在嘴边，哪有才子自诩才子、美人自夸美人的呢？所以她嘴上嫌弃俗物，实则还是喜欢华丽的东西。梦蝶正合适呢！”

来旺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对林芷漪更加钦佩。“那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清贵人家小的不知，可您却是实实在在的清贵人家，不曾想对生意也很有天赋。”

林芷漪笑道：“我跟她可不一样，我就是俗人。拿账本来吧！”

来旺忙应了，从柜上取来账簿，恭恭敬敬递给林芷漪。

虽说铺子开业时间不长，账簿也没记厚，不过流水和利润却着实丰厚。林芷漪翻了几页，心下很是满意。

“现如今我搬到后街清水巷，离香舍近，也方便过来。有什么事，就叫人去寻我。我也会常让墨香代我过来瞧瞧。若有人闹事，就去寻小冯将军。”

来旺听了连连点头，“倒也没有什么人敢来闹事了。先头听说隔壁胭脂铺子董掌柜想来闹事，郡主就是他挑唆来的，不过经过小冯将军撑腰，已经平息下去了。想来他们那起子人也听说了这件事，再不敢明目张胆来给咱们使绊子了。”

林芷漪轻叹口气，“在京城比不得扬州，达官贵人多，更藏龙卧虎，万事还是小心吧，不要强出头。”

她又叮嘱了来旺几句，接着让墨香拿来几个册子。来旺定睛一看，像是诗集之类。

林芷漪同他道：“这几本是志怪话本，这两本是诗集。你找人誊抄了，印得精致一点，搁在雅间里，供来挑选香露的贵人们消遣看阅。”

来旺跟着傅安学会了看账识字，但对文人墨客的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不过东家吩咐什么，自然听就是了，丝毫不敢怠慢，不等林芷漪多说便已经让伙计去按要求做了。

香舍的生意比林芷漪想得还要兴隆，京城果真是遍地黄金，富贵如流水。看着账簿上白花花的银子紧张，林芷漪简直做梦都要笑醒。这样的话，她和乔氏、林芷沅便都可以在京城安心住下来。

门外又有两位客人走进来。看样子像是一主一仆，还跟着一位年岁大些的妈妈。走在前头的是位面色严肃端正的妇人，一点也不像平日来逛香露铺子的人。

妇人身边的婢女未开口，那妇人却环顾四周，将架子上的香露浏览了一通，嘴角淡淡冷笑，不屑道：“这便是京城新近开的最大的香露铺子？”

婢女应道：“正是呢。好多京中宦官人家、富贵人家的女眷都来此买香露。上元节那日，杜府尹家的二姑娘扮演上元仙子，用的也是她家的香露。”

夫人冷笑道：“不过是私下里和这家有关系，故意用来出风头再趁机抬高价吧！”

雅间离大堂不远，林芷漪本正欲带墨香离开，刚掀开帘子，便听到主仆的对话。不由心下一敛，打量了对方一番，并不是自己认得的人，不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妇人边说着边坐了下来，婢女却靠近她面露难色，好言相劝道：“我知道您素来不爱这些，不过咱们刚来京城，那些个夫人、小姐都爱用这些东西，您全当买回去多个谈资。”

妇人悠悠道：“也罢，你挑些回去给清儿用。再者，你们几个回去分分。”

婢女感激：“您总是待我们这样好。这些香露值不少银两，还是您和三姑娘用吧！”

林芷漪暗中观察了一阵，款款走了出来，到那妇人跟前，微微颔首。

妇人好奇，也打量了她一番，“你是这家的香露娘子？还是掌柜？”

林芷漪道：“与东家关系好而已。这位夫人，冒昧打扰您了。看您的样子，似乎是专程来铺子里挑选香露的，但又好像并不十分喜欢这种东西。”

“是啊！”那妇人丝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口，“我从来就不爱香，更看不惯这些动不动就几十两银子的瓶瓶罐罐！也不晓得京中那些官宦人家女眷，有多少俸禄能用来买！”

林芷漪笑道：“确是贵了。不过东西的价值是为买的人定的，就好比对面铺子的刀剑，一把锻刀也要好几十两银子，对我来说却是不值一文。既然您不爱香露，却又需要，巧了我这里正有一瓶，是东家朋友赠与我母亲的。我瞧您与我娘年纪相仿，想来也适合您。您不妨就拿去。”

妇人惊讶，“这不可以！无功不受禄！”

“不过是很小一瓶，是铺子的香露娘子新做出来，还未上架子的。只当是做出来让我们亲朋好友先用着，再给些好坏想法指点一二。”她从墨香的提盒里取出，那妇人一见，果真是很小一样，不过拇指大小，却仍坚持让丫鬟付银子。

林芷漪笑道：“这样，您拿回去用，觉得好闻或是不好闻，十日之后遣人再来铺子，将气味感受告知掌柜，他必定感激不尽。”

妇人爽快答应，“如是这样，那就多谢了！十日后，我必定再来！若我不来，便叫丫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