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微微颔首，眼中却俨然隐隐泪光闪现。

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都不为过，杏儿霎时明白为何夫人要她来从林姑娘身上入手，以此扰乱公子心智，还认为能促成婚事。这林姑娘生得也太美了，刚才在院子里一见，她便这么觉得；这低头含泪的神态，更是京中闺秀不能及，家里后院的貌美丫鬟，这么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刚刚她还很是担忧，这会子竟松下一口气，这样的相貌，若是手段上肯下功夫，公子能不动心？娶妻不成，便是做个贵妾，也是足够了。到时候，自己依然不愁没前途。

站在旁边的丫鬟，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林芷漪看在眼里、心中有数，唇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冷意。

门外走进来两个婆子，满脸堆笑道：“林姑娘，还请您移步小厅，免得尘土污了您的衣裳。”她们俩是凤姐从荣府吩咐过来帮着归置的仆妇。

林芷漪站起身，对墨香说道：“杜二妹妹上天说哪儿得了一瓶新的香露，好闻得不得了。你随我去吧！”转而又同杏儿笑道：“杏儿，你刚来，先歇息一下。这些活儿就勿要动手了。”

听起来挺客气，其实对她还是生疏警惕。杏儿这会子也不心急了，才刚刚来。她们主仆二人出去也好，自己正好一会儿寻个由头，回趟沈家，同姨母把刚刚的所见所闻说一通。

于是便笑道：“多谢林姑娘体恤了！不过那哪儿能闲着？您尽管和墨香姐姐出去，我把院子归置归置，有不明白的地方正好讨教一下王妈妈。”

林芷漪一笑，道：“也好。”

宅院门前宽敞，离街市不过穿条巷子。这半条街上都是些胭脂水粉、绸缎庄、书斋、玉器古玩之类的，离达官贵人的宅邸也不远，吆喝叫卖的摊贩较少。倒真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墨香提了个锦盒，里头装的是林芷漪做好七八成的香露。

二人刚要入巷子，便听到身后宅院门响，有人小声唤道：“林姑娘！墨香姑娘！”

林芷漪和墨香驻足，转身一看，原是暮山。

墨香不由打趣道：“怎么？不是说我们甩都甩不掉吗？这会子叫我们作甚？”

暮山哭笑不得，苦着个脸，“好姐姐，原来你都偷听了去！可这不是我的主意，都是我们公子教的！啊不不！也绝非我们公子本意，是你们……姑娘的主意，她都知道的！”

墨香忍俊不禁，与林芷漪相视一笑，对暮山说道：“知道知道！逗你呢！你们公子真常在这儿住？”

暮山一脸认真，“那还有假？”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道：“你也看到了，家里那位夫人是想尽一切法子，也要给我们公子使绊子。住在府里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不晓得要发生多少回。什么貌美又心术不正的丫鬟、怂恿玩乐的随从小厮，还有夫人生的二公子。若非淳亲王看出了我们公子的难处，点名让他做伴读，这两年又带着他四处游历，还不晓得会怎样呢！嗨，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多，不说也罢！”

林芷漪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同情，早早没了亲娘的孩子，比没了生父的只怕更可怜。毕竟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这宅子很好，又杀了一手好价，让我给买下了，替我谢谢你家公子。”林芷漪浅浅笑道。

暮山见林芷漪果真不在意，看来刚刚的确是墨香故意逗自己，也就放下心来，“公子说，他就知道，这宅子姑娘你一定欢喜。他说，还要难为你陪他一同演出戏。过些日子，盛兴坊那边有一处极好的地段租期到了，他便把铺子给姑娘用。”

林芷漪惊呼出声，“盛兴坊？他怎么知道我还想在盛兴坊开一家香露铺子？”

暮山颇有几分小得意，“公子说了，以姑娘制作香露的手艺，香舍的生意迟早红遍京城。有道是东富西贵，盛兴坊的富人多，姑娘的第二家铺子必定会开到那儿去！他已经替您寻摸好了地方！”

林芷漪的目光绕过暮山，遥望向墙垣后的小楼，心上泛过一丝甜，“替我说声多谢。”言罢，忽然微红了脸，继而沉下脸来严肃道：“你让他安心读他的书吧！乱操心个什么劲？”

暮山道：“哎！公子说，如果林姑娘让我带话，说‘瞎操什么心’！那就让我跟您回，第一，考学不是靠临时抱佛脚，功夫在平时，不差这一两个月；第二，林姑娘的事，便不是胡乱关心，您只管做您喜欢的事。”

林芷漪喃喃道：“还说是石头？谁家的石头会这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