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说什么,都是寻常的寒暄。说了这些年的难处,还说……”林芷漪犹豫了一瞬,接下来还是仔仔细细将柳氏当日所言,包括允诺明年早日择良辰吉日让二人成婚一并说了。
暮山在一旁听得直瞪圆了眼睛,喜上眉梢来。
窗外雪纷纷扬扬,困了路人的步履。沈珣声音平静,“我爹不希望我娶你。因为他嫌贫爱富,想让我娶京中高门贵女,将来好在朝中平步青云。”
墨香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又气愤又紧张地看向自家姑娘。
林芷漪摸了摸那手炉,神色依旧淡然,好像并没有气恼或感到羞愤,反而是不卑不亢地说:“我知道。”
“但我二娘,也就是继母柳茵,她此次从荣国府回来,却希望我能娶你。因为她不想让我娶高门贵女,将来压过她和沈璇在府里的地位。”沈珣深吸一口气,“沈家富贵,我却没有娘,父亲利欲熏心,继母心怀鬼胎。我倒羡慕林姑娘你,即使再难,也有娘亲妹妹在一处。这样的沈家,你可还愿意嫁?”
沈珣这般坦诚说出,反而让林芷漪心潮起伏。
“还是看看再说。”她浅颜微笑。
又是这句话。
不知为何,这次听她说的这句话,语气似乎比上次要更亲近一些。
沈珣也一笑,连连点头道:“好,那就等林姑娘看好了再说。姑娘为何想要寻铺面?不是置办产业那么简单吧?”
林芷漪的指尖轻轻绕着温热的茶杯边沿,她看着窗外,轻声道:“我想经营一间铺面。”
沈珣的眼里多少有些讶异,虽也在意料之中。
“林姑娘似乎很喜欢香露。”
林芷漪点了点头。
“不过官家千金,大多在琴棋书画上钻研,或者是厨艺女红,鲜少有喜欢制香的,即使有也是自娱自乐。想经营的极少……”
林芷漪见他难掩惊讶,不由语气微涩:“沈公子是觉得,商户身份低贱,而像我这样的官家千金,去行商贾之事,更是不成体统、沾满了铜臭味?”她知道沈珣是个典型的传统书生君子,有这样的想法很符合这个时代,但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沈珣微微一怔,接着爽朗一笑,神色认真地看着她否认道:“不,林姑娘误会我了。我只是再一次惊讶于姑娘的魄力。上次在菩提寺,我见过你为了替大伯求医,一间间僧房去找。姑娘的勇气,是石安平生之未见。至于说经商,我一直认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是迂腐之见。更何况这些年,我跟随淳亲王行走四方,他带着我见识过许多人和事。行商坐贾者,也有信守诺言、义薄云天的豪杰之士;那些科考入仕者,其中也不乏有贪婪自私、负心薄情的小人。”
“不过……”他顿了顿,琢磨了须臾,道:“我觉得,如果林姑娘是为了母亲妹妹,想要赚钱支撑门庭,我倒觉得经营铺子未必是唯一路径。可若姑娘是真心喜爱香露,心思纯粹,想要自己的香露名动京城甚至天下,那这很好。人若此生能做自己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是福气。”
好像有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林芷漪心头的冰层。她抬眸,第一次敞开心扉,真正不带偏见、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目光澄澈,身形清正,隐隐有一丝傲然。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林砚秋与林如海。
与她初出姑苏时,想象中的眼界高、嫌贫爱富的纨绔公子截然不同。
心里紧闭的那扇门,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林芷漪垂下眼睫,轻轻摩挲着手炉,声音不大,“那……你这铺面可否租赁于我?我不会跟你压价的。但你也不要坐地起价!”
沈珣的眼睛亮了亮,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嗯哼这个嘛……”他声音微哑,重又抬眸道:“可我本来是想等等那器皿店的掌柜。”
林芷漪忙道:“他都已经和酒肆掌柜娘子经营夫妻店去了!依我看多半不会回来了!”
沈珣和暮山相视一笑,道:“我是怕林姑娘只是一时兴起,很快便放弃了。那我租给你可就亏了。”
林芷漪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
“不给就算,我自己再寻他处。”
沈珣却笑道:“这么快便放弃了?”
林芷漪嗔道:你说,什么条件?”
“若真执着于此,那就烦劳姑娘做三瓶香露出来。若姑娘能做出来,石安愿意免除林姑娘一年租金。”
林芷漪眼睛亮了亮,有了兴致,“什么香?”
沈珣略微沉吟,道:“火、水和风的味道。”
墨香大失所望,“沈公子,您不想把铺子租给我们就直说,何必存心为难?哪有这样的香露?”
林芷漪却没有立即推辞,反而道:“这不公平,我若做出来了,你可以说不是。”
“石安自会找个公正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