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忙道：“你快叫她到这里来，把我和漪姐姐的一起量了。”

荣国府给各屋小姐都是一样的待遇，每人加做八件袄、六件比甲。料子都是今年京中时兴的花样，裁缝量体裁衣的时候，还仔细问了林芷漪和黛玉的喜好，想要素雅还是花团锦簇。

林芷漪想了想，“要过年了，太素雅肯定不好。却也不必过于花哨，和其他几位姑娘差不多就好。”

黛玉却认真仔细地挑起了料子花样，“我看着海棠红、姜黄色都衬你，你再做身象牙白，绣上花色就不素了。凤姐姐、宝姐姐她们做的什么？”

裁缝娘子道：“宝姑娘那里是我师父去的，琏二奶奶那边的平姑娘来回话说，今儿先不做了，府里有贵客登门，让我们明日再来。”

贵客？

黛玉和林芷漪相视一眼。一般所谓贵客，都是要贾政、贾赦两个家中老爷出来接待的，如带了家眷的，还会有邢夫人、王夫人一同前去。如果凤姐也在，多半是认识的人。

反正和她们也没什么干系，二人只愣了一瞬，便继续有说有笑挑起料子来。

林芷漪却不知，这来的人还当真和自己有关。

沈良的继室柳氏，正坐在荣庆堂内。屋里檀香氤氲，温暖如春，史老太君坐在上首，王夫人和凤姐陪同坐在另外一侧。

贾母感慨道：“你父亲带你去保龄侯府玩的时候，你和你哥哥都还小呢。一晃多少年过来了，你那大侄儿都进国子监读书了吧？”

提到侄子，柳氏脸上不免欣慰又骄傲，“也就是年初刚进，不过是跟着沾了祖荫的光。不指望有多出人头地，希望别给他爹爹丢脸就是了。”

贾母笑道：“这是哪儿的话？那国子监岂是人人都能进的？唉，我家里这几个子孙，就没一个有宁哥儿那么会读书。我那女婿倒是个中过探花的，我那外孙女也是个诗书皆通的，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不能上科考，不然依我看比那几个小子都高强。”

几人也知贾母是在自谦，便都笑了。

贾母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我怎么记得前阵子听说，沈大人家的长子秋闱中了解元？还真是进士人家，又出读书人！”

柳氏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贾母也反应了过来，那位长子并不是柳氏的亲生儿子，而是沈良前头那位原配夫人所生。

凤姐何等机敏？眼睛一瞟，赶忙打圆场道：“可不是嘛！要我说，沈大人娶了您这么位贤惠夫人，可真是有福气。不但仕途平顺，还家宅兴旺安宁。这长子会读书，幺儿又孝顺，这些年您可都费心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柳氏心坎里，脸色也稍作缓和，“是啊！石安虽说不是我亲生，可我这十几年如一日，没有一日没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照料饮食起居。好在孩子也大了，还考出个功名。只待明年春闱，若能高中，我也算对得起沈家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说着，那绢子也在眼角装模作样地擦了擦。

凤姐看破不说破，只微微笑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等再娶个新妇进门，您也就能松快松快了。”

“是啊！”王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道，“哎，说到这个，不知你家大公子可有婚配啊？”

柳氏手中擦眼泪的绢子停了停，心里道：原来又请自己过来闲聊，又兜了一大圈子，是为了这个啊！就知道多年不怎么来往，一下子来往必定有异。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两声，怎么她们贾家有女儿想嫁进沈家不成？

这些日子以来，京中有越来越多的人家和她打听沈珣的婚配，其中不乏高门之女。沈珣跟自己不是一条心，若叫他真娶了这些人家的女儿，往后这个家，恐怕她连站都站不住了。

沈良是个凉薄的。早些年靠她们柳家提携，才有了今日。转眼间做了礼部侍郎后，眼眶子便高了。她们柳家除了祖荫，也没什么实权重臣，他现在一门心思巴结大儿子，打算靠他振兴门楣。对她的璇哥儿愈发冷淡，简直是做梦！

原本她也看不上沈珣那定了娃娃亲的林家女，现如今，她私心里反倒巴不得林家女嫁进来。

贾家的几个女孩儿她多少听说过一点，二房长女嫁到宫里去了，王氏的亲哥哥王子腾如今很得重用。她怎甘心叫沈珣如虎添翼，再反过头来将她们母子踩在脚下？

柳氏故意叹道：“早年我家老爷有位同僚好友，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了。可巧那女孩儿前两年父亲刚去世，守着孝呢。如今孝期算算也过去了，两家也该商议商议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