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欣慰儿子近来有长进,听到这句“神仙公子”,贾政没好气地白了宝玉一眼,吓得宝玉又垂首低眉。“后来……后来冯紫英的弟弟冯紫麟,就带人把薛大哥拿下了。”
“什么?是小冯将军拿的你薛大哥?”贾政惊异,“这也没犯宵禁,没有当街滋生事端,金吾卫凭什么拿人?”不过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并非是打死冯渊的事东窗事发,兴许这个中有什么误会。
“说是抓贼。”宝玉说的心虚,见薛姨妈急切地站了起来,反驳道:“定是弄错了,我儿怎会光天化日偷盗?”
王夫人过来宽慰妹妹,旋即对贾政道:“既然多半是弄错了,那就赶紧疏通疏通把蟠儿放出来吧,究竟是何人弄错?也不能平白受这个委屈。”
贾政只应了一声,王氏说的话,他是赞同的。薛家也是自己连襟,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诬告偷盗还被莫名抓走关了起来,的确不能当没发生,否则荣府的脸面也要受牵累。
王子腾离京去边塞巡察了,此事只能指望贾政。
谁知从事发到之后过了大半月,也没有任何动静。大理寺也不提审,更不消说对外有什么说法,反正就是关着人,一问就说正在审理。搬出王子腾的名号也不好使,上面似乎一点面子都不给。
贾政成日里被自家夫人和哭哭啼啼的薛姨妈惹得心烦意乱,一回家竟只想往赵姨娘那里去。
王熙凤冷眼瞧着,心中不免感慨:偌大个贾家,也就剩明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了,朝中无人做大官,除了她叔叔,贾家、史家空剩爵位、薛家只剩半空的财产。
好不容易把贾琏盼回来了,说是黛玉她们在后头,已经到了冀州一带,也快到了。因有林家人照应,他又收到了家中出事的口信,便先打头阵赶了回来。
贾琏和冯紫英素有交情,本来贾家也和冯紫英打听着,但冯家此事似乎打定了主意冷眼旁观,也昔日情面也不顾了。贾琏觉得有些蹊跷,是又请冯紫英宴席,又请了寻芳楼的头牌婳儿。几杯酒下肚,再一通厚着脸皮的恳求,冯紫英终于开了口,指了指贾琏笑话道:
“你那位大表兄,可真是色胆包天,跟谁动手动脚不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摸淳亲王的腰,若不是看在是王大人亲外甥的面子上,两只手早就被人剁了!偷盗?这罪名算是给他保全颜面了,也不过是淳亲王不愿自己颜面受损。”
什么?薛大傻子调戏了淳亲王?
贾琏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尤其是对上冯紫英戏谑又嘲讽的眼神,更是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回到家,贾琏就忍不住把气撒到了凤姐头上,“瞧你们家这不争气的亲戚,这叫什么事儿?”
凤姐见他龇牙,自然不甘示弱,“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不争气的亲戚?你们贾家倒是有几个争气的?说来也与我听听?”
贾琏被一噎,心下堵得慌,也不肯低头,一拂袖背着手道:“听叔叔说,我那大妹在宫里,近来可颇得圣眷。有朝一日平步青云,便是你那好叔叔王子腾见着了,也得跪拜叫一声主子!”
凤姐气不过,冷不丁在后头踹了贾琏一家。
“嘿!”贾琏又气又恼,却也拿凤姐没法子。
两个人正闹着别扭,外头有人传话,说是林姑娘到了。
凤姐手指头点了点贾琏,“回头再跟你算账!我可告诉你,既然是自家亲戚,就都别想往外摘,这事儿你还得去磨磨冯家去,让他弟弟关照关照。”
此番入府,黛玉已不在热孝,林家的人直接用轿子将人送至正门前,待管事通报后,便从仪门抬入。跟着抬进来的,还有不少紫檀木箱子、一应用的物件,雪雁、紫鹃、忍冬、杜若四个大丫鬟并两个粗使小丫鬟、四个仆妇。
过了一年,黛玉身量也长高了,仍是身段袅娜,却添秀雅高洁风姿。跟着她一起的,还有一美妇人、两个妙龄少女。个头小一些的还是孩子气,和惜春姑娘差不多,两只眼睛乌溜溜会说话一般,穿着浅粉色斗篷,兔子般可爱;大一些的高挑个,肤白如雪,杏眼樱唇,带着浅浅笑意,步履从容。
一行人穿过回廊,宛若天仙下凡。
府里的下人看了看那一箱箱的东西,还有这不输府里姑娘出行的排场,待人路过后,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有那岁数大的还记得旧事,忍不住说道:“我如今瞧林姑娘这模样,倒越来越像未出阁时的敏姑奶奶了!当初敏姑奶奶去哪儿,也都是这样通身的气派。”
说着当年,竟愈发衬托得荣府一日不如一日。那会子,她自己作为仆妇,拿的月例银子和主子赏下来不要的东西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