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微醺,斩钉截铁地道:“能!你爹他就住在月亮上呢!”
林芷漪和林芷沅都乐了,“爹成嫦娥了!”
“才不是,爹是砍树的吴刚。”
“不,爹是天蓬元帅!”
自打林砚秋过世后,一家三口还从未如此纵情恣意过。林芷漪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原主的父亲真的在月亮上,不过不是嫦娥,也不是吴刚,更不是猪八戒,而是变成了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像在默默守护着她们。
突然,树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个金灿灿的大元宝。把她的眼睛都快晃瞎了。林芷漪向着一地元宝跑去,那一地元宝忽然变成了一个,样子却越来越大,最后大得像一座山。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拿去吧拿去吧!”
林芷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险些磕在石头桌子上。是王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姑娘,莫要在这里睡着,留心着凉,天也不早了,进去歇息吧。”
“哦。”林芷漪将披风拢了拢,心里哼道:什么金元宝的梦?定是受那日沈珣画画的影响,才叫她做了那么个发财的空梦!
她站起身子,准备进屋,恍惚间看到东墙那棵梧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方才梦的前半部分。
林芷漪笑了笑,走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大树系上,喃喃自语道:“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她们俩。”
北方的秋,比南方总是要冷上一些。过完中秋,乔氏和王妈妈收拾准备出行的行李。路途漫漫,找有经验的船夫一打听,估摸着到京城也要入冬了,便把棉的袄子、带毛的多带了几件。
林芷漪家祖产在官府和族老的共同见证下,重新分配好后,傅安便先回了扬州,去和林如海回禀苏州那边的情况。
林如海听罢,方放下心来,同她笑道:“你漪姐姐家重分祖产的事,总算了了。这下她也能安心去京城待嫁。”
黛玉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却隐隐有感,待真到了京城,漪姐姐和沈家的事,也未必十分顺遂。这点上,她倒很是服气林芷漪的想法,从不回避可能遇上的坎。所以她也不十分替林芷漪担心。
这边林如海却出言打断了女儿的思绪,“你先不走,爹有话要和你交代。”
黛玉微微惊诧,又很是好奇,甚少见父亲如此郑重其事与她说话。
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宛若绿涛,林如海吩咐月白阖上窗户,松雪斋便只剩下父女二人。
只见林如海取出了一个木匣,放置到书桌上,又当着黛玉的面开锁,抽出里面抽屉。
“我们家这处宅子是官产,若我调离、致仕或不在了,是要被收回朝廷里去的。我在隔壁买下处差不多的宅子,全当在扬州留个念想。这是在姑苏老家买下的宅子;这是杭州的;这是金陵的;在京城,我本也有一处,年久有些旧了,不过地段很不错,离国子监近。”
他将那一叠房契,放到黛玉面前,“都是当作给你的嫁妆,在官府登记在册。你记住,你虽借住在你外祖母家,但你不是没有家的,更不是没有田宅钱财傍身的。你外祖母她们悉心爱护照料你,咱们发自肺腑感恩,但莫要让一些眼皮子浅的奴仆,把你的不计较,当作好欺负。”
黛玉内心错愕不已,又不免心酸,却听林如海叹了口气,接着道:“以前是为父错了,思虑不周。你娘走后,我万念俱灰,想着你外祖母那般疼爱你母亲,你二舅又是个好读书的人,必定都能照顾好你。现在看来,不能什么都寄托于他人身上,芷漪说的对,靠山山倒,靠人人倒。我们还是自己做好打算,这样不论外面怎么起风,都不怕。”
这么多天以来,他是怕了,他看到自己还没死,林氏族人就来争先抢夺,女儿的无助全都落在他眼里,他心疼得不行。还好自己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否则前阵子没财产只得来投奔的乔弟妹一家,就是黛玉的下场。
“我还没给你看完,这是田契,这是铺子,都有专门的人打理,到时候每年会有银子送来给你。我这书房的书,不少都是孤本,包括古董字画,都是我林家世代传下来的。自我父亲往前,我们林家嫡支也是几代列侯,又书香传家,虽人丁不旺,却也因此积累下更多。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争得乌眼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