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讲完，见林芷漪负手而立，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顿时恍然大悟，“沈珣不可能和你说，你在诓我！”

冯紫麟对这小娘子的印象下午还挺好，这会子又不好了起来。接着他又想起自己被讹的那五十两买香露的银子，不由觉得隐隐肉疼。

“我是乡野小户女，他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我怕挡了他的青云路，所以问他是否想退婚，他说不想。”

原来是这样。

冯紫麟对沈珣的反应丝毫不意外，不过却对林芷漪的反应感到很稀奇。要说刚刚这句话，换成旁的小娘子来说，恐怕得是楚楚可怜、卑微柔弱，哪有她这般气定神闲，不畏不惧的？好奇心驱使他又接着问了一句：“你这么问，就不怕沈珣顺势应承了？”

林芷漪抬眸含笑，“我跟他说，想和我退亲，要给钱的。”

这下轮到冯紫麟和墨香全都瞠目结舌。

墨香吓得腿都软了，要知道姑娘与沈公子说的是这些，刚才打死她都不会独留姑娘在水榭，怎么着都要拉着、捂着嘴些。怎么能见第一面，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呢？

冯紫麟却是回忆起刚刚在大门口，沈珣屁颠屁颠上马车，说“他不愿意”时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明白了，沈珣不讨厌这个女子，甚至说是有好感。

男子若喜欢一个女子，那么不论她是刁蛮的、可恨的，还是多么自私刻薄，一应缺陷都可暂时忽略。

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任何一个人身上，冯紫麟都能当即理解，但沈珣那块一板一眼的石头，大部分的时候如书院里的老夫子。

石头也能开花吗？

冯紫麟转头瞥见一身轻纱茜红下的袅娜，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能！

以后若是沈石安真娶了林芷漪，那他就时不时有好戏看了。

这样想着，这桩婚事倒也有意思。

冯紫麟想通，便也不再多问，于是便道：“既然沈珣与林姑娘心中有数，冯某就不多过问了。冯某找林姑娘还有一事，不知我下午让婢女去讨要的香露，林大姑娘那里可能制出？”

林芷漪莞尔一笑，“可巧我那里还有几瓶，也让我的妹妹们与我一同选了选，现已挑中四瓶，过会儿冯大人可让婢女去我住处取。为谢冯大人昨日拨侍卫慷慨相助，这四瓶香露分文不取。”

不要钱？

冯紫麟顿时大喜过望。

林芷漪倒也好奇，“芷漪冒昧多问一句，香露一般为女子所喜，冯大人可是买回去送给心上人？”

冯紫麟笑着矢口否认，“并非送给心上人，乃是身边友人喜爱。喜香懂香，也并非女子专擅。”

“冯大人来自京城，有名的胭脂香露铺子应当数不胜数，何故非要我的这些？芷漪孤陋寡闻，平素爱好制香，倒也想借此机会问一问大人，我的香露和京城铺子的香露比如何？”

冯紫麟难得认真地点头称许，“我懂香不多，但我那位友人对林大姑娘上回予我的香露很是称赞。他是喜香也懂香之人，天南地北见识也多，能得他称赞的确难得。”

林芷漪闻言，颇为欣喜。能让冯紫麟甘心跑腿的友人，一定是个大人物，说不定就是皇亲国戚。这样说来，她的香露到了京城，说不定也会很有市场。

回到自己院子，林芷漪悄悄合上眼，进入了随身空间里的工作室。发现虽说这次没有收冯紫麟的钱，但有一个工作间却亮起了灯，门上写着研发部。

看来得到重要客户的认可，空间里的一些隐藏功能也会自动解锁。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动静，睁开眼，只见乔氏沉着脸走了进来。

“娘。”林芷漪微微有些心虚。

乔氏坐在桌旁，母女俩就这样一言不发。半晌，乔氏红了眼圈，讷讷道：“是娘没用，不能护住你和沅儿，才让你小小年纪，自己去为自己争。你怎么就敢同他说这些话？就不怕他一口应承吗？若你们两人成婚了，日后沈珣该怎么看你？还有你那些瓶瓶罐罐，姑娘家自己做做当个趣儿也就罢了，你先前在姑苏也偷偷让墨香拿去集市换钱，那是商贩所为，你是官宦千金！”

乔氏想到故去的丈夫，长女的行为，愈发心酸和无奈，觉得对不住两个孩子，哽咽着用绢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娘，若有人护，我们可躲在羽翼下。可我们没有，便是刀下鱼肉。我同沈珣说，好过和他爹娘谈。是沈家先不仁义在先，如今我不过将窗户纸捅破罢了。沈珣如认同他爹娘所为，那这亲事不要也罢，女儿要沈家付出些代价也未尝不可；若他仁义，那便从长计议。”

她轻轻靠过去，同乔氏说道：“哪儿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诗酒茶，是需要银子堆砌的。娘，努力活着，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