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林芷漪知晓的倒是不多。莫说是她,乔氏也所知甚少。官场么,总是人走茶凉。原主的爹辞官后,原先来往的那些关系早就断了。她们也就扎根于乡野之中,远离了庙堂。
沈珣顿了顿,接着道:“就在今岁,太上皇念及有功的老臣,于是当今的圣上打算重新启用徐阁老。他人现正在金陵,不日就要启程进京。徐大人已年近花甲,当不了几年官了。这次和他一起入朝的,还有其长子徐敬。我可以替你写封信,代为转交给徐阁老,以贺起复之喜。若他得知昔日得意门生留下的孤女被人霸占祖产,过得飘摇,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是真的?”始料未及的欣喜,先是让林芷漪的眸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接着被喜悦一点点覆盖。
沈珣会心一笑,“原来你真笑的时候,是这样的。”
水面上吹来的风沁凉,掠过林芷漪的衣衫,散出隐隐的淡香。
“为何帮我?”
沈珣凝望着林芷漪缓缓说道:“倘若人人都想去攀龙附凤,又有谁来去做纯臣?你的父亲是纯臣,当年别人为求自保都在撇清关系,他不惜放弃前程也不肯说恩师一句坏话。这样的人,石安钦佩,你也莫要怪他。”
“我从未怪过爹爹刚正,而不能让我们一家延续荣华富贵。他辞官后在姑苏开了一个书院,那是我和妹妹最快乐的时光。我只是怪他不能再多陪我们几年。”
她从座位上站起,对沈珣欠身行了个大礼,“昨日多亏沈公子引路,又在厢房相助让我顺利找到秦姜子,我堂伯才得以活命,芷漪深表谢意。若沈公子后悔,我和你的这桩婚约,也可再思量。”
斜阳的余晖正落在沈珣的衣角,像在画纸上勾出的一抹云纹,沈珣的手指在杯盖上打转,“所以你谢我的方式,就是现在和我解除婚约?”
林芷漪暗自打量沈珣,在心里想着:听他这个语气,好像并不很想解除婚约。大抵是同她见面,觉得她姿色尚可,人也并非无趣上不得台面,一时下不了决心吧。
待他明年高中,平步青云,这个闺秀,那个郡主的选择摆在面前,就会动摇了。
“是。因为等到明年,你若高中后再要悔婚,我要的钱会更多。”
“因为我变得值钱了?”
落日的霞光映照在林芷漪的眼睛里,“抱歉啊,我真的是个自私又爱财之人,本来还想遮掩一二,但沈公子聪慧,我也就只得本性暴露了。芷漪恐怕让你失望了。”
沈珣笑了起来,站起身道:“那就明年再退,石安愿意让林姑娘再多赚一些,添作嫁妆。我该走了,林姑娘保重。刚才我答应写信给徐会同的事,不会食言。”
庭院幽静,少年走出了水阁。快到门口时,沈珣的脚步顿了顿,微微回过头。
“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爹考中后,冷落了我娘,我娘刚走他迫不及待娶了继室。我坚持要娶你,起初也是因为不想听他的摆布,刻意让他知道我和他不一样。但沈珣忽略了林姑娘的难处。该抱歉的是我,多谢你今日肯坦诚以待,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林芷漪抿了抿唇,他到底是想退,还是不想退?
不过好像现在退与不退,她都不亏。
墨香见沈珣离去的时候深情凝重,心里顿时一凉:别是姑娘说了什么,惹得沈公子不快吧?
她忙进了水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芷漪,并未见姑娘脸上有气恼或者泪水涟涟,一时吃不准两个人到底聊了些什么。
“姑娘,您觉得沈公子怎么样啊?”
“是个好人。”
“那您刚刚和沈公子聊得不好吗?”
林芷漪喝了一口香饮,浅笑道:“挺好的。”
好人?挺好的?这是什么说头?墨香一头雾水。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冯紫麟。他以为沈珣会惊喜,毕竟他见过林芷漪,美貌不差京城那些闺秀半分。见到沈珣,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照旧惜字如金,冯紫麟又想开骂了。
“你和她说什么?”
沈珣上了马车,淡淡道:“商量退婚的事。”
“什么?”冯紫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提的?”
“她提的。”
什么?冯紫麟觉得自己头要掉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
“为什么?”
暮山觉得马差点惊了,赶忙拽住缰绳,心道这冯大人真是一惊一乍的。
“为什么?”冯紫麟在门口追问。
“嗯,以前是不打算退,现在是不想退。”
不过现在更难,他得阻止她有进一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