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珣忍不住停步,白了冯紫麟一眼,没好气道:“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二人在管事的带路下渐渐向园中深处走去,引得背后几个下人一阵唏嘘。
“呦!这郎君可真是俊俏极了!戏文里说的剑眉星目!”
“是啊,听说也是京城来的,和那位冯大人一文一武,当真是富贵公子!”
“是住在咱们府里头那位姑苏来的、林大姑娘定了亲的夫婿!”
下人的耳朵灵,舌头长,不一会儿,消息便不胫而走:姑苏林岩老爷家定了姻亲的姑爷来了!
墨香正同雪雁在小厨房里头给林芷漪黛玉她们端下午的蜜饯香饮,听到有丫鬟婆子闲嗑牙,先是雪雁上去一通训斥,却也难耐听闲话之心。弄明白怎么回事后,发现这闲话源头,竟然是和她们姑娘有关!
沈家公子来了?
沈家公子怎么会在扬州呢?
再听那二门的婆子一阵描述,墨香赶忙拉着雪雁,一路小跑飞奔向悠然居,险些摔了点心盘子,急得雪雁直在后头喊她慢一点。
刚到悠然居门口,就瞧见林家拨给她们用几天的宝珠也匆匆转过来,二姑娘的小身影一溜烟就跑进了院子。
林芷漪正拿了有十几个瓶子的香露,一字排开放在梳妆台上,让黛玉帮着评香。
“这个好像闻着更冷一些,放了薄荷?”
“没有,有柑橘皮。”
沅儿进门,险些摔了个跟头,吓得林芷漪差点打翻手边的瓶子,赶忙过去扶住妹妹,焦急问道:“怎么慌里慌张的?可是大伯伯那里出了什么事?”
林芷沅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阿姐!沈姐夫来了!”
林芷漪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忙轻声训斥道:“你好好说话,什么姐夫不姐夫的?”
“哦!”林芷沅两个手一捂嘴,发出嘻嘻笑声,“听王妈妈说,是京城沈家来人了,来的是沈家大公子沈珣。眼下正往大伯伯那里去,还要见娘呢!王妈妈也陪着娘一道过去了!”
墨香身后跟着雪雁,也前后脚到了屋里。小孩子说话多少不大靠谱,墨香那边听来的话,却是能证实了:门子上的人迎了一个公子进来,说是礼部侍郎沈良长子。
竟真是沈珣!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墨香的激动程度不亚于兴冲冲跑过来的林芷沅,她还听了一耳朵林府下人们绘声绘色的描述:
“见到的人都说这沈公子风度翩翩,谦和如玉,生得一副好相貌,端得一身好仪态。姑娘,老爷为您早早定得这门亲,可真是无意中定对了!”
听了墨香和沅儿两边描述,林芷漪却未见娇羞和惊喜。
沈珣突然出现在扬州,惊,自然是有一些的。说喜,倒也谈不上。
她和沈珣这种封建时代包办的娃娃亲,本质上也就是盲婚哑嫁。对方人品相貌,全凭运气。纵使听墨香她们夸的相貌天花乱坠,人品如何也无法通过一时接触得知。
如果运气好一点,得老天爷垂爱,夫君没什么不良嗜好,婚后能够相敬如宾,不为钱财生计发愁,已然属于上等婚姻。至于感情好不好,那是在具备这些条件的基础上,再去奢望的东西。
即使没有,她也不会很介意。
但有沈珣父亲沈良的行为在先,林芷漪实在不敢过于乐观地看待这门亲事。倘若能成,大概也是看林如海的面子。以她现在的家世,对沈珣的仕途是毫无助力可言的。
在书院,没少见和听说一些类似陈世美的例子。男人若是发达,或想要发达,那么无助力的原配就会成为眼中钉。甚至有那种丧良心的,会冷落折磨、暗暗除之。
如那原书中的贾迎春,父亲尚在,荣国府还维持表面风光,对方便敢动辄打骂;王熙凤那样的精明强干,嫁的还是姻亲人家,王子腾暴毙后,贾琏照样态度大转弯,冷待起来。
越是大户人家,婚姻越是冷冰冰的实际。她不会看到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就情绪上头,敢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美好。
属于自己的银子,收在属于自己的兜里,方能叫她踏实一些。
不同于丫鬟们的欢天喜地,黛玉一想到过不了多久林芷漪便要嫁人,心里多有不舍。又听说她与那礼部侍郎之子,先前并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谈何心有灵犀、琴瑟和鸣?不由又添担忧。
眼面前见林芷漪神色淡淡,不见太大喜悦,便知并非十足期待。于是便道:“漪姐姐可是不愿与沈家结这门亲事?”
林芷漪握了握黛玉的手,“也不是,沈林两家在我父亲辞官后便来往甚少,所以对沈珣谈不上知根知底。我难免有些忐忑。如今爹爹不在世,我们一家三口如无根浮萍,不论嫁谁,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命运。如能各取所需,反而是最好不过,容易牢固。而我只有一纸婚约,终究单薄,齐大非偶。”
黛玉听罢怔怔,心里惊起不小波澜:原她竟是这样想的!
在荣国府的时候,每日只和表姐妹们说笑玩闹,几人年龄均未到婚嫁之时,自然无瑕细想。漪姐姐的婚事骤然摆上台面,她忽然觉得并非是两个人彼此相知相惜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