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原来你那爹巡盐御史林如海啊!”
林芷漪没有多做解释,唯小步快走,好言好语催促着秦姜子,道:“家父还未醒呢!”
秦姜子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了!既然当官的,那就好办了,我给人看病的药,不怕你出不起,就怕你买不到!”
果不其然,到了林如海所住的院子,四处灯火通明,院子里石凳上、花架子底下全都坐着林家族人,撵都撵不走。
她不想大张旗鼓地露面,让人知晓是自己带的人来,于是便故意放慢了步子,待傅安领着秦姜子走进院子后,才装作刚从自己住处过来的样子。
众人本在交谈,忽见傅安带了一行人,霎时静默了片刻,接着窃窃私语起来。
“这傅大管事又带了什么人过来?”
“看样子像是郎中。”
“郎中也无力回天喽!大哥啊!您可别走!”
这些人的叫嚷声宛若闹剧,落在林芷漪的眼中、耳中,简直令人作呕。便是初来乍到的秦姜子,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直接嚷道:“我给人瞧病,闲杂人等都滚出去!”
“哎!你这个郎中怎么说话呢?我们可都是正经林家的人!”
“什么林家人、木家人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本神医滚!”
听到他竟然自称神医,被怼之人发出不屑嘲笑,将要开口,傅安赶忙给来旺使眼色按捺住。
旋即带秦姜子进屋,自己便站在堂屋门口对所有人道:“诸位老爷、爷,夜已深,大家记挂我们老爷,傅安感激不尽,但都先请回吧!待老爷明日醒来,傅安定与老爷表明,感谢各位亲族照顾挂念!”
林崇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傅管事,您这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出去?那可不行!论血脉,我们可都是嫡亲的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来。大侄女年纪小,你这家奴虽说跟了堂兄多年,可到底不是自家人,你把我们都支走,别是居心叵测吧?”
一听这话,所有人顿时反应过来,开始纷纷跟着附和,也朝傅安围了过来。
“你们……”
只听利刃出鞘,两道寒光在月的映照下,格外刺痛林氏族人的眼睛。
各人这才发现,除了那个郎中,跟在傅安身边的还多了两个人,皆着玄色锦衣,腰中佩刀,似乎是习武之人。
刀一出鞘,刚才还蠢蠢欲动威胁的几人,顿时都老实愣住了。
半晌,林崇才咽了口唾沫,仗着胆子道:“傅管事……你这是要做什么?从哪儿找的人,拿刀吓唬人吗?成何体统!族老尚在此!便是官府的人在,我们也是占理的,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那两人并不气恼,也不心虚,反而都是傲慢地高昂着头,歪了歪脖子,瞧那架势,好像谁再敢造次,就手起刀落人头一般。
庑廊灯笼下,贾琏脸上的光晦明晦暗,他死死地盯着站在傅安身前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认出了衣袂上的图案和官靴;再看那佩刀与身手,当即冒了一额头冷汗:怎么会有金吾卫的人?难不成是皇家加派?
他怕林崇那帮蠢货坏事,忙朝那边招了招手,“林崇大哥!带族老回去睡吧!这两位官爷,不是你我都能惹得起的。这刀若斩人,可先斩后奏。”
林崇他们来了也有半天了,林雷等人更是住了多日,知晓这个贾琏乃荣国公府的长房嫡子。连他都这样说,众人果然心虚加害怕了。
有了金吾卫的震慑,林氏一干族人只得老老实实、不甘心地陆陆续续离开了院子。
林芷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次赶忙往堂屋走去。
却见秦姜子已经连黛玉也撵出来了。
一见到林芷漪,黛玉几欲哭出声,直扑进她的怀里,一双眼睛早就哭得红肿。
“漪姐姐!”
林芷漪轻抚黛玉的后背,“没事的,相信我,你爹爹一定能被治好。”
乔氏看见自己女儿,又是气又是急,“你这丫头一下午的去哪儿了?我到处寻你!墨香也不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出去玩吗?”
林芷漪狡黠一笑,“娘,您先别忙着指责,说来话长嘛!就先不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对傅安道:“傅管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陪玉儿妹妹先回去。”
“放心吧漪姑娘!这里交给我!”
望着两尊门神一般的金吾卫,林芷漪大抵的确可以先安心眯一会儿了。
但今夜,对整个林府来说,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明月高悬,如银镜一般照亮每个人的内心。
此时的菩提寺里,被月光晃得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