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望着乔氏眼中的关切,忍不住眼眶一热,心下顿时生出感慨来。
其实自己是个穿来的。
林芷漪是个香水博主。那天直播到凌晨,结束的时候就觉得头晕眼花,接着便眼前一黑栽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而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这户人家的主母,也就是乔氏在床畔哭得泪水涟涟,见她转醒又惊又喜,对着上苍拜了又拜。
这身子的原主人碰巧也叫林芷漪,今年才十五,两年多前父亲过世了,还在守孝。
也是命运多舛,林家所在的附近几个府县突然闹起了时疫。原主不知怎的,竟被传染上了,可怜这姑娘的身子弱,疫病又来得凶险,最终小姑娘没能挺过去。
就连郎中也忍不住惋惜,说林大姑娘这情况不大好,许是要去地府寻她父亲去了。
老天几年内一下收走了两个至亲,乔氏顿觉天塌地陷,人生没了盼头。而就在这当口,“林芷漪”迷迷糊糊地又挺了过来。
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内里已经换了一个魂。
经过乔氏寸步不离的救治照料,林芷漪渐渐好了起来。所幸乔氏本人和小女儿都并未染上瘟疫。
林芷漪自己的父母在她大学的时候,便因意外走了,情况和原主有点像。
看着无微不至照顾她的乔氏,林芷漪百感交集,实在不忍心告知,她的女儿其实已经不在了。
既然因某种因缘,让她们在这个世界成为新的家人,林芷漪很愿意把乔氏当做自己的母亲来孝敬,替原主照顾好小妹,将这个家继续撑下去。也算是感谢原主这副身子收留了她这缕孤魂。
竹帘晃动,桌子上的日光金影也跟着浮动。兴许是见姐姐进来,在外头玩的林芷沅也赶忙跟了进来。
一进屋便扑到乔氏的怀里,揉揉鼻子,拉起姐姐的一截衣袖,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呀!怎么会有茶香?你去煮茶了么?好像还有茉莉花味儿。”
一连串好奇的发问让林芷漪忍俊不禁。小妹芷沅今年不过十岁,还不太懂香,只知道姐姐身上的味道让自己安心,一扫刚刚的闷湿与黏腻。
乔氏温婉笑道:“你莫要赖着你姐姐,你姐姐不大舒服。”
林芷沅娇嗔道:“我喜欢闻姐姐身上的香。姐姐,你这香露是从哪家铺子里买的?我怎么从不知道?”
林芷漪浅浅一笑,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双丫髻。
说起来,这也算她穿过来,带上的一个金手指。倒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是在袖中藏有一方小小的随身空间,空间就是她在那个世界里的工作间,存放着那些瓶瓶罐罐。
林芷漪喜欢香水香氛,她觉得香气可以使人感到愉悦,合适的香水还可以增加气场、带来好运。
空间里的香水数量品种有限,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拿出来变卖。但也只偷偷地让墨香拿去换些银两补贴家用。
墨香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认识人不多,胭脂铺子虽也觉得好闻,但却不愿意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因无合适的机会,又唯恐被乔氏知晓盘问,到时候不好解释。林芷漪索性就偶尔拿出来自己用用。
林芷漪也不由自主地贴近闻了闻自己的香囊。
大概是因为穿的是个古代背景,那些香水当她拿出来时,便自动幻成了古色古香的琉璃瓶、银瓶、玉瓷瓶。没有了原本的独特瓶身设计和喷头,林芷漪颇有有几分遗憾。
要知道每个香水品牌的瓶身设计也是寓意的一种。
比如圣罗兰的自由之水,金色的瓶身光是看着就有种纸醉金迷的感受;又比如莫杰雏菊的瓶身,淡蓝色极具童真梦幻;安娜苏的美人鱼和旋转木马,和自身香甜的果香相得益彰。
今天用的香,是阿蒂仙的寻找蝴蝶。春夏时节,她总喜欢用这款,刚喷的瞬间有点佛手柑的果香,散开后就是茉莉,又有点像栀子,最后停留下来的是依兰晚香玉。
很轻柔很安静,和那些闻起来偏高级质感的香比较,它总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日傍晚走在田野间,脚边是野花和沾了水的青草,有虫鸣鸟叫,一只蝴蝶从眼前翩跹飞过,隐入草木丛中。
昨夜,她悄悄将香水浸透纸面,折好放在空的香囊中。此时见沅儿喜欢,便取了下来,予她把玩。自己则挨着乔氏坐下,同她说话。
“娘,我没事,不必给我药膏了。”
见她这会儿神情松快些,乔氏也放下心来,与女儿谈笑着聊起父辈的事情。
说到即将到扬州见到的堂大伯,乔氏弯了弯好看的眉眼,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
“你这堂伯家也有个女儿,年岁比你小,比沅儿大。你堂伯和堂伯母这么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只可惜,我那堂嫂前些年也过世了。”
提到这里,乔氏忍不住流露出怜悯,“那年堂嫂过世,你爹爹前去祭拜,见过那个孩子。说那个囡囡生得极其标致,年纪不大却举止娴雅、知书达理,也真是可怜了。我听说后来,你堂伯便把她送到了京城的外祖母家。我们这次去,多半是见不到她了。”
林芷漪莞尔一笑,“也说不定呢!我们不是也要去京城吗?听娘说的,连我也好奇想去看看堂妹,到底是怎么个标致!”
乔氏与王妈妈相视一眼,继而又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一旁把玩香囊听了一耳朵的林芷沅不乐意了,“为什么不得见?难不成她外祖母家是公主吗?”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乐了。
乔氏笑着解释道:“她外祖母自然不是公主,却也是侯门千金。”
侯门?
林芷漪姐妹两个一下子来了兴致,纷纷望向乔氏,期盼着能听到话本子一样的高门大户故事。
“是出自金陵保龄侯史家,又嫁给了当年的荣国公爷。”
林芷沅唏嘘一声,宛如听到了戏文。林芷漪却瞪大了眼睛,惊得愣在原地。荣……荣国公?金陵史家?
“咚!”
一个蓝绿色相间的琉璃瓶子从林芷漪袖中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打了好几个转,浓郁的香气和一个念头都随之在林芷漪的脑海中如烟花炸开。
林芷沅赶忙去捡起,“呀,姐姐!这就是你那天配出来的香露?都洒了。”
她这穿的竟是红楼的世界!难道说在扬州做巡盐御史的堂伯就是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