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妍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光大亮。
她顶着肿泡眼和眼下的两坨黑眼圈到的公司。
离职收尾的工作不少,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工作关系,中午吃完午饭,许书妍着急着要打印些材料。
可打印机不给面子,坏了。
负责的同事折腾了半天没查出原因,售后维修人员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幸好湖大外面打印店不少。
许书妍出发后,特地选了条避开屋檐咖啡厅的小路。
她下意识觉得会在那儿碰到江怀予,她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
正值正午时分,太阳有些烈。
许书妍撑着一把阳伞,沿着小路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穿过小区时,安静的虫鸣声中,隐约传来了些吉他旋律。
那旋律干净纯粹,竟让她在烈日中感觉到一丝凉爽。
许书妍竖起耳朵站着听,很快就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她打着伞抬起头,看到眼前这栋楼的六层,窗户开了一小半。
白色的纱帘被风从里面吹出,鼓胀着似乎想拼命逃离那间屋子,获得自由。
楼层不算矮,许书妍眯着眼,好像看到纱帘后有个朦胧的身影。
似乎是个男孩儿,抱着把吉他,倚在窗边。
纱帘飘着,间或露出他的黑色衣角。
流淌着的旋律乘着风蜿蜒向下,钻进她的耳朵。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个旋律,她又想起了和江怀予相处的点滴,忽然就有些难过。
回忆还在继续,旋律却忽地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间,许书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苦笑了一下,见窗户边已经没人了,转身离开。
许书妍从打印店出来的时候,胸前抱着一大袋的资料。
厚厚一摞文件装在硬壳的袋子里,麻绳很细,拎在手上勒得指尖发红,只好抱在胸前。
她连打伞的手都腾不出来。
汗水将额前的碎发浸湿黏在额头上。
四周的空气黏腻湿热,让人浑身不适。
才走了没两步,忽然眼前有个人影一闪。
许书妍一度以为自己被晒得头晕眼花,出现了幻觉,手下一抖,整个袋子差点就翻倒在地上。
那人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
“小心!”
许书妍很清晰地感觉到他忽而靠近时身上的味道,和指腹擦过手臂时的触感。
太熟悉了。
是江怀予。
他穿着昨晚那套洗干净又烘干的衣服,没有换。
许书妍压根就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场景下又遇到江怀予。
明明是为了避开他才选择走的这条路,却偏偏这么赶巧给遇上了。
她下意识想拿回自己的文件,眼神略过他抱着重物的手臂,又慌乱移开。
他的手臂紧绷着。
青筋有些凸起,肌肉线条好看又流畅。
许书妍忍不住想起了他昨晚在自己身上颤抖时,浑身紧绷的样子。
她反应过来,慌忙往旁边撤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
“谢谢。我自己拿吧。”
江怀予替她抱着那袋资料,没有给她的意思。
他说道:“太沉了。我就帮你拿到公司,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说罢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我没有跟踪你。只是碰巧看见了。”
许书妍没再拒绝,很轻地“嗯”了一声,垂着头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但她依旧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不断地涌来,无孔不入,侵袭着自己。
他身上的味道是柠檬香,混杂着她浴室里的沐浴香。
和昨晚他残留在床单上的味道一样。
许书妍就这么想着,余光瞥见江怀予在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她慌乱间将阳伞打开。
“咔哒”一声,伞面撑开,阴影笼罩下来,将他灼热的视线隔绝。
他们有过几次,一起撑着伞。
第一次,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从远处走来钻进了自己的伞下。
不过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却又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第二次,就在昨晚。
他浑身湿透,眼巴巴看着自己求自己原谅。
她一心软,将他带回了家。
可如今呢?
她的伞下没有他。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状态去面对他。
交杂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她还没有想清楚他们的关系。
她说了让他走,她说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此刻她也该平静地让他离开的。
可他就站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分担着重物,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样子,让她不忍心。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她又心软了。
许书妍咬着下唇,还是将阳伞朝他挪了挪,给他遮去一点头顶的艳阳。
又一次经过那栋楼的时候,许书妍下意识抬头望去。
窗户还开着,但再没有了吉他声。
江怀予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没有片刻的犹豫,说道:“这是印记的练习室。你要上楼参观一下吗?”
许书妍有些惊讶地看向江怀予,“这是印记的练习室?”
所以刚才她路过这里听到的吉他声……
她忍不住问道:“刚才你是不是坐在窗边弹吉他?”
江怀予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方才他就靠坐在窗台边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