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予张张嘴想反驳,最终也只是偏过头,用指腹揉搓着自己的耳廓,没有说话。
他几乎是个没有辣就吃不下的人,如今因为这个没有及时解开的误会,不得不咽下这口没滋没味儿的“苦果”。
时间拖得越久,有些话就越难开口。
他有想过和许书妍坦白,可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又被接踵而来的担忧给劝退。
如今她对他可以毫不设防,大约是看在他不过是个小孩儿的份上。
小了九岁的弟弟,她看向他的眼神,更多的是作为姐姐的关切。
如果她知道他其实不是高中生,而是个马上要大学毕业的成年男性,还会这样关心自己吗?此后会刻意保持距离吗?
江怀予不确定,干脆就任由这个误会,继续下去。
菜很快就点好了,锅底先一步被端了上来,一边是鲜香的菌菇锅底,一边是飘着花椒辣椒的红油锅底。
许书妍甚至还贴心地将菌菇锅底那一侧转向了江怀予。
锅底还没煮开,她双手捧着脸,有些百无聊赖地盯着。
余光瞟到江怀予似乎在看自己,转眼过去时,又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他只是拿着双筷子垂着头,一下下地戳着空空的碗底。
服务员将点好的菜送上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许书妍一边下着菜,一边问他,“我高中毕业快十年了,都要忘了读高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你们现在也是这样吗?”
江怀予含糊地“唔”了一声,“差不多吧。”
他有些心虚地抬眼看对面的人,隔着升腾的雾气,看到她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她今天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披散着头发。
兴许是蒸腾出的热气让周遭升了温,她抬起双臂,将长发拢成一束,用手腕上黑色的皮筋扎紧。
双臂高举,露出手臂内侧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耀眼。
耳边碎发被她拨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两个细闪的钻石耳钉。
她听完江怀予的回答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豆奶,轻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当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她眼睛亮了亮,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江怀予呼吸一滞,夹菜的筷子一松,一整块豆腐“啪叽”一下掉进锅里。
刚烧开的热汤溅了上来,打在他手背上。
许书妍倒吸了一口气,慌忙起身走过去,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拭。
“还好吗?疼不疼?”她自然地拿起江怀予的手看了看,又举起来轻轻吹了几口凉气。
一阵阵细密的痒意从手背传遍全身,江怀予有些贪恋她手指的摩挲。
他很想就这么反手握住她,但最终也只是克制地抽出手来,“没事。不疼了。”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许书妍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找话题和他聊。
“对了,忘了问你,你是在春信路附近哪所中学读书?玉湖实验?”
“对,玉湖实验。”不过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许书妍:“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江怀予没说话,筷子下意识伸向对面的红汤锅底。
筷子尖还没沾到那一层红油,便被人一下打开了。
许书妍严肃地看着他说:“忍一忍,考完了再吃。”
他悻悻收回筷子,在清汤寡水的菌菇锅底里捞出一片肥牛,有些委屈。
“我们能不聊高中和高考的话题吗?”再聊下去他真的会穿帮。
许书妍却愣住了,她想了好几种可能,脑子里得出的唯一答案便是:
坐在自己对面这位高中生,成绩一般。
此时她夹着片毛肚放在辣锅里的筷子,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许书妍暗忖,我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才伪装出的对晚辈的关切和成年人的稳重在顷刻间瓦解。
她脸上的神情变得尴尬和小心翼翼起来。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安静,只能听到其他桌食客吃高兴了大声的说话声和喝高了的人划拳的声音。
许书妍看着江怀予夹起一片娃娃菜,神色复杂地放进嘴里,似乎心情很差的样子。
她脑子转得飞快,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公交车上未尽的话题,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岔开话题,“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最喜欢印记的哪个成员吗?”
她终于看到江怀予的眼睛亮了亮,似有一把火在眸中燃烧。
许书妍想也没想说道:“我最喜欢大刘。”
那把火顿时熄灭。
江怀予:“?凭什么?”
许书妍心里一“咯噔”,这是踩到他雷区了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便听见江怀予有些愤恨地问:“队长唱歌不好听吗?”
许书妍:……原来是因为他喜欢队长啊。
心情很差的小孩儿得哄着。
许书妍:“好听的。”
江怀予:“队长还会编曲作词。”
许书妍:“没错没错。我很喜欢他写的歌词。”
江怀予:“队长还会弹电吉他。”
许书妍:“是的是的。确实不错。”
江怀予:“那你还是喜欢大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