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妍恍然大悟点头,问道:“麻烦问一下,车还有多久到?”
小孩儿:“三分钟。”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前面,小孩儿转过头,“车来了,你先上。”
车子很干净,后排宽敞,没有异味,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司机白衬衫黑西裤,年纪看着不小了,但很干练。
许书妍坐定后惊了一下,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坐专车。
司机友好转过头,“少……您好,请系好安全带。”
看到男孩儿湿了大半的T恤后,找出一块一次性毛巾递给他,“这里有干净毛巾,可以擦一擦。”
又贴心地问许书妍,“这位女士您需要吗?”
她一边感慨尊贵的会员服务就是不一样,一边摆摆手拒绝,“我不用。”
许书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将潮湿的镜片擦干戴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小孩儿左肩湿了一大片,比其他地方都要明显。
车子平稳地开在马路上,许书妍靠在柔软的深棕色皮质座椅上,抱着双臂看向窗外,表情淡淡的。
滂沱大雨和车开过去溅起的水雾遮盖了一路的景色。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清晰的瞬间,路边的房树人被笼罩上了一层和平时不同的朦胧又磅礴的美感。
手机不适时地嗡嗡震动了起来,许书妍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是她不想看到的公司同事的名字,淡漠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一个接一个。
那些电话听起来都是些让人烦躁的琐事,但她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不耐的表情,一直温声细语地解释着。
“喂,林经理。对方合同一个字都不让改?之前您没说。可我做不了主,修改意见和风险点已经给了。行,您给杨总打电话吧。”
“诶,陈总。你们也不清楚?这块业务当时不是你们负责的吗?那我找谁问呢?举证期限马上要到了。”
“您好柯总。公司确实资金紧张,不过您放心,既然能给出这个方案,那一定是诚心的。”
挂断这些乱七八糟的电话,许书妍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衬衫的领子勒得她有些难受,手下不自觉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随着领口打开,雪白的肌肤裸露出一小片,像是冬日里的雪地,柔软又耀眼。
一旁少年的耳尖却渐渐红了。
手滑过第一颗纽扣后,落在了胸前第二颗纽扣上,只是指腹轻柔把玩。
许书妍眼睛看着前方发呆,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待回过神来,又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腹在眉骨中间轻轻揉捏。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时微微颤抖着,呼吸间,颈部连着锁骨上下起伏,拉扯出好看的线条。
许书妍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再睁眼时,余光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到身前。
她低头看去,小孩儿递过来一颗巧克力,说道:“姐姐,给你的。你还好吗?”
想到方才可能给这位纯真的小朋友展示了社畜卑微的一面,有些尴尬,“还好还好,事情凑在一块儿了。”
说罢她伸手去拿掌心的巧克力。
巧克力扁扁一块,裹着深褐色平整的包装纸,静静躺在有些泛红的掌心里。
裸粉色的甲缘划过皮肤,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发烫的掌心。
小孩儿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抱歉地笑笑,迅速捏起巧克力,“谢谢啊。”
为了打破车里的沉闷气氛,许书妍绞尽脑汁找话题,“你在春信路附近上学?”
“嗯。”
“现在读的高中?”
见小孩儿没否认,她看了看小孩儿的眉眼和身高,做出了个推断,“高三吗?这周末就要高考了吧?”
小孩儿:“……嗯。”
许书妍:“哇,那高考加油啊。”
一阵沉默……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在公交上见过你几次,每次见你都在睡觉,高三挺辛苦的吧?马上就可以解放了。”
小孩儿:“还好。”
许书妍:“现在八点了,早自习会不会迟到?和老师解释一下应该没事吧?”
小孩儿:“没事的。”
不管她聊什么,小孩儿的回答都淡淡的,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很臭,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她愣了愣,想明白了什么,确实是欠他钱了。
“这车费多少,我转你吧。”
他大概心里不舒服怎么还不提车费均摊的事儿吧?
果然,小孩儿迅速打开手机,点开二维码,“姐姐加我吧。等下车了我把费用发你。”
许书妍心里暗自好笑,点点头扫上了,弹出一个界面,添加到通讯录。
过了会儿,就收到了这位昵称为“J”的新朋友发来的消息。
上面只有三个字,大约是他的名字:江怀予。
许书妍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心道也没什么必要知道名字吧?
但还是礼貌地回过去三个字:许书妍。
轿车在春信路公交站台停下时,还下着毛毛细雨。
许书妍下车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八点半,能打上卡。
她朝前头望,看到了同事的背影,将手里的阳伞塞进江怀予怀里。
丢下一句“你留着用吧”,便头也不回跑进了同事的伞下。
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没有走。
司机打开车窗,朝外头怔怔站着的少年恭敬地说道:“少爷,这把伞看着有些旧了,车里有新的,我给你拿。”
江怀予朝司机笑笑,“不用,我包里有。张叔你回吧,我自己走去就好。”
手里的阳伞是可爱的粉色,伞柄处还留着她掌心的温热。
撑开时散落一身细密的水滴,江怀予并不在意,撑着伞和前面的身影保持着一段距离。
伞下萦绕着淡淡的橙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躲在伞下,就好似被她包裹着。
他想起她在车上说的话,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他是在春信路附近读书不错,但不是中学,是玉湖大学。
他们三年前在玉湖大学见过的。
只可惜,她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