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绵长纠缠的爱意,此刻全部沦为羞辱彼此的折磨。
净渊此刻的行为,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不断折磨着此时无比痛苦的自己,也折磨着他怀里早已死去多时的爱人。
乱序的吻,带着抹不去的暴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密麻麻地砸落在陌离的颈间胸前。
“陌离!”情绪崩溃的净渊,又开始朝着根本就不可能会给他回应的陌离怒吼着,一声响过一声,“开口!我让你开口跟我说话,你没听到吗!!”
不知是因为生气发怒还是因为情潮热欲,净渊狂喘不止,整个人无法克制地颤着身搂着陌离,紫眸深处晕开的欲色,让藏在深瞳里的那一抹绛紫,不由颤抖了几分。
净渊抬头,想一口咬上陌离的喉结惩罚他的不回应,眼神在瞥到陌离喉结下方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由一愣。
当净渊的视线又再看到眼前这具布满缝合残线的尸身后,这具由他亲手缝合起的断肢骸体,双瞳骤缩,脸色大变,神情一僵。
像是被人莫名敲了一记混棍,终于恍然大悟过来,察觉到自己正在对陌离做着什么的净渊,僵着身子,连忙将自己退了出去。
榻上毫无反应的陌离,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木偶娃娃,破烂,淫.靡,妖艳,性.感,浑身上下充斥着无法言语的.凌.虐之美。
“对、对不起,陌陌...我...陌陌...”看着如此模样的陌离,手足无措的净渊,脸上一片迷茫,眼神里满是无助,“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我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净渊跪在陌离身旁,膝行着爬到他眼前,颤栗不停的双手,想要抚摸上陌离的脸。
可是,伸出去的手又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又缩,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净渊扇自己的这一巴掌,力气很大,声音很响,他的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红印。
随后,他将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后才敢伸出手,颤个不停的手轻轻抚上陌离的脸,又轻轻擦掉陌离嘴角的血。
陌离的唇,被净渊太过用力撕咬和强行亲吻后,彻底破了皮,出了血。
失去血色的唇,因爱人疯狂的亲吻而恢复了些许红润,上头隐隐约约溢出的血珠子,似乎在诉说着主人尚且还活着的假象。
陌离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尸僵,从脸部开始再到颈部,逐步扩散到整副身躯躯干的上下肢。
净渊见状,只好源源不断给他输入一波又一波的鬼力,试图维持住他身体的温度,减缓尸僵速度。
“陌、陌陌,我会想办法的...”净渊跪在陌离身旁,双手不断来回搓着他又冷又僵的手和身,满脸失魂,紫发微散,衣袍大乱,神色慌张,泪流满面,“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到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九幽鬼宫外的高空之上,朵朵璀璨烟花顿时炸开,照亮了高悬紫月和底下热闹,也照亮了烛影憧憧的鬼愁内寝。
九幽鬼宫外,欢声笑语,喧闹欢腾;九幽鬼愁内,哭声连连,一片悲凉。
烟花的光辉折入里殿,将床上人的悲凄和痛楚拉得长长的。
“陌陌...”净渊轻手轻脚一把搂抱起陌离靠在自己肩上,颤抖不停的手不断抚着他的后脑勺,滑过鼻翼的泪打湿了陌离的发,“今日,是我们结亲成婚的第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周年,也是我的生辰,我们不该这样的,对吧...”
与此同时,窗外的九幽天空,忽然飘起了黑色的雪...
大荒半空的月,终于恢复成皎洁的色泽。昆仑山的天空,飘起了絮絮白雪。
神庙处的前门台阶上,坐着一道落寞的身影。
飘落的絮絮白雪,在那精心准备的黑金华服上覆了薄薄的一层,落在那刻意变幻过黑发长丝上,将夹了些许白发的白染得更明显了。
卓翼宸从远处路过,想要上前的步伐,走了几步又往后回退了几步,一直不断来回重复着。
原本欲意离开的卓翼宸,最终还是折了回去。
看着朱厌的身影,卓翼宸情不自禁红了眼。
“朱厌...”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朱厌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回应着卓翼宸的呼唤。
“如果你现在想以死,了结所有的恩怨...”卓翼宸停了一会,酸涩的喉不由变得涩痛起来,哽咽道,“洗清一切罪责...”
朱厌顿时明了卓翼宸的话中话,脑海里不由闪现过离仑和白玖逐一身陨的画面,而最新腥血画面则是不久前英招亡故的画面。
“那你...”眼泪滑过卓翼宸的脸,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舍,“那你配不上他们为你而死。”
“朱厌...”朝他所在位置走近几分的卓翼宸,在朱厌瞧不见的角落里,不由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后的他,声音哽咽道,“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爱恨,都有圆满结果的。”
说完的他,便转身离去,却在离去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回首,好心一劝:“这个梦,几万年了,你该醒了。”
当卓翼宸的那句‘这世间,不是所有的爱恨,都有圆满结果的’闯入朱厌耳朵里时,一行清泪不由流过朱厌的脸。
那一瞬间,朱厌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这份过分执着,终究因此,给其他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眼泪无声的流下,滑过朱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孩子。”
当声音传来的那一瞬间,空无一人的漫天茫茫白雪之中,泪眼朦胧的朱厌,好似瞧见了一道淡若的光影,接着,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朝着他,缓缓走去。
背着光的人,容貌和身形都有些模糊,可来人的步伐却十分坚定地朝着朱厌而去。
在瞧清楚来人后,朱厌委屈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由痛哭起来:“爷爷...”
光影在朱厌身旁坐了下去,笑着伸手揩掉了他眼角的泪。
英招伸手抱了抱朱厌,抚了抚他的脑袋,笑着安慰着朱厌道:“你可是大荒的妖后,都几万岁的大妖怪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刚出生的小娃娃呢...”
“爷爷...”朱厌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连抓着英招衣袖的指都攥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只是、只是...”朱厌泪流满面解释着,“只是想试一试...所有能救他的办法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的。”英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淡淡一笑,“你还记得你我在奈落川边上的谈话吗?”
“那些不开心的、不愉快的记忆,不如就吧。”英招的花白胡子被夜风吹得有些歪,“人生漫长,我们妖啊,更甚,总要学着向前看,往前走的。”
“纵是是妖,也难逃一死,命数天定,不过是一场因果轮回。”
说完的英招,身形开始微微消散,化作星星光点。
“不是的爷爷!”朱厌哭着朝英招摇了摇头,想要抓住英招离去的手抓了个虚空,踉跄得跌倒在地,“爷爷,我错了,我知错了,你再等等好不好...”
英招的身影逐渐远去,逐渐消散。
“爷爷...”整个人摔在地上的朱厌,泪眼里倒映着英招消散的神魂,伸着的手最终留住的抓住的,也只有天上落下的飘雪,“爷爷...”
天上缓缓落下的白雪,在一秒之间,变成了诡异的黑雪。
“不要!”
躺在地上的朱厌撕心裂肺地怒吼着,被他刻意变幻过的及腰黑发,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变回本体的雪银发色。
只是,这一次,这一头漂亮的雪银长发,竟多了几缕格外抢眼的黑发。
白雪飘落,也难以覆盖住白发中的黑丝;黑雪絮絮,也无法抹去昆仑雪山的悲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