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戾气朱厌冲他俏皮一笑,红瞳里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漠:“我就是朱厌啊,那个凡人口里说的‘朱厌现,刀兵起,天下现’的朱厌啊...”
英磊没有理会他,褐眸一瞥的瞬间不由一愣。
英磊像是不相信般,再细瞧了一眼朱厌身下的大阵。
本该是紫金色的血印符阵,居然当着他的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褪变为血红和墨黑相交的诡异大阵,时不时涌出又红又黑的戾气。
“该死的!这根本就不是死生之术,而是换魂蛊咒!”
平日的英磊老是一幅不太聪明,傻呵呵得不管俗事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脑子还是算勉强灵活的。
他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戾气朱厌想要通过换魂蛊咒,直接抢夺和占据朱厌的身体,进而彻底封印和镇压朱厌的本体意识。
换魂蛊咒的启动,需要开阵人的自愿.献.祭。
朱厌想用死生之术招魂离仑,献出了自己的修为和妖丹,换魂蛊咒便是将这认为了朱厌自愿.献.祭,以求换魂夺体。
戾气朱厌又不可以杀死朱厌,也不能毁灭他的本体意识。
因为戾气若是杀死了朱厌,就等于失去了承载他的容器。
死了意识的肉身,就算不得真正的最佳容器。
即便是戾气朱厌抢到了朱厌的身体,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根本用不了。
戾气朱厌听到英磊的话语后,露出一幅假装很是震惊的表情。
他像是在逗着小孩般,看似温柔的目光,实则里头一片无情的冷漠,俏皮同英磊调侃着:“我们的大荒小熊猫,这么久不见,脑子也灵活聪明了不少呢,都知道换魂蛊咒了...”
英磊可没被他这调侃糊弄过去,眼神暗而转厉,再次伸指结印,动用山神禁术,抽出自己的三窍魂魄,化作一只跳脱的金色小老虎,在英磊的指尖跳来跳去。
一旁的英招脸色大变,惊慌失色之下,连忙出声阻止:“英磊!你这是要做什么?!”
抽出自己三窍魂魄的英磊,以身犯险,争分夺秒地想要抢在戾气朱厌还未真正彻底戾化和封印住真正的朱厌前,强行将自己的三窍魂魄打入朱厌眉心,侵入朱厌的识海,打算用自己的山神之力镇压和封印戾气。
当英磊的三窍魂魄钻入朱厌眉心时,戾气朱厌根本就没有料及到,英磊会为了朱厌,不惜动用山神禁术。
才刚抢过和换魂的朱厌身体,被英磊如此猝不及防的一番强行入体后,只瞧得朱厌的身躯微微一颤后,整个人又再度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朱厌的识海里,当初通过离仑留下的槐鬼之力而造出来的牢笼,此刻早已摇摇欲坠,连带着上头的镇压封印,也即将消失不见。
朱厌此刻的识海里,到处都是血海戾雾,烈火深渊。
只有遭遇过大劫大难的妖,才会出现这种恶化趋势。
这便是大妖识海血化的前兆。
当一个妖修出了识海,若是遭遇大劫大难后,识海血化到极致,这个妖,纵是他是上古大妖怪,也会在某天彻底失智失理,最终沦为杀人不眨眼的恶妖。
进入朱厌识海后的英磊,在看见眼前荒芜又残破的景象后,心头一酸,不免想起三万年前的那一幕,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自怜悯人,连忙起阵施咒——
“天地生灵,众生百相,起!”
原本摇摇欲坠的牢笼,开始在英磊源源不断输出的山神之力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开始修补裂缝。
鎏金的槐鬼之力,在融合了橘金色泽的山神之力后,开始重新焕发光辉,而再度修补的牢笼和封印,也变得愈加坚不可摧。
下一秒,空无一人的识海牢笼里,上空那一枚逐渐被山神之力修复的血色封印,开始化出一条条细长的锁链,朝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锁链,因过度挣扎而相互碰撞的声音——
锁链从不知方向拖出了一团鲜红的血雾,接着,就看到这血雾被这无数链条捆绑着,直接甩进槐鬼大牢里,用力之大直接将地面砸出看一个小坑。
那股被甩在地的血雾开始凝聚,逐渐化出人形。
是被重新抓回来的戾气朱厌。
噗的一声,一口血从戾气朱厌的嘴里吐出,洒在微坑的地面,像是荒芜的旱地里,开出一朵漂亮的花。
戾气朱厌不由嗤鼻一笑,藏不住的眼泪不受控地从那血瞳里流出,明明一脸悲伤却目露痴癫疯意,愤愤笑道:“离仑,你都死了,还留封印护他,真痴情啊...”
...
“离仑,你为何不与我说话呢?”
“离仑,我讨厌你爱他。”
“他变了,他丢弃了大妖之名朱厌,反愿做那恶心虚伪的凡人赵远舟...”
“他明明是大荒凶兽,却想着救死扶伤,心系人间,挂念白泽神女,想着那些蝼蚁众生...”
“可你也是他,他也是你。我爱他,不也是爱你嘛...”
“你乖乖的听话,我没事就来陪你,可好?”
“你乖乖的,下次给你带糖...”
“离仑...你不可以骗我...你一定...咬来看我哦...”
“好。我答应你。”
...
戾气朱厌嘴角微勾,伸指抹了抹自己唇上的血,又淡若清风似地揩走了眼角的泪。
只是,一旦回想起当初离仑来到识海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戾气朱厌整个人的情绪又控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离仑,你骗我,你又骗我,说什么你是爱我,说什么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会来看我陪我,离仑,你跟朱厌呆久了,也变成满口谎言的大骗子...”
英磊目光凛冽,指尖的咒印再度加深,涌出更多的山神之力,加剧修复碎裂的镇压血印和牢笼。
看着眼前血化的朱厌识海,英磊不由回想起当初离仑来昆仑山时,找自己的那一番托付——
“英磊,你帮我护好他。我如果死了,别让他做傻事,也别让告诉他...”
“朱厌,我答应过离仑...”一丝血从英磊的嘴角涌出,而识海外的英磊本体,直接吐出了好几口血,“要护你周全的...他这该死的大荒妖帝,自己的夫人不自己护着,非要我来...我都跟离仑说了,你这一大佛,本山神护不了要他自己护的...”
戾气朱厌瞧见,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英磊还不忘开玩笑,还不忘在他目前又提及离仑到底有多在乎朱厌。
一时之间,原本平息的怒气又开始像着火屋子一样猛烈烧了起来,气得他整个人直接飞到半空,准备开始回击英磊。
可是,头顶逐渐开始修补好的血印,镇压着他体内一部分妖力。
此刻被英磊那几句话气昏头的戾气朱厌,一心只想着调动体内的妖力,意图杀死英磊,可却被血印跟槐鬼之力打造的牢笼,压制得再度吐出了好几口血。
只一会,奋力反抗着的戾气朱厌,就被具有净化的山神之力和封印的槐鬼之力,镇压得有些吃力,满额冷汗如雨落下。
与此同时,时光山谷的昆仑山窟里,先前被乘黄设法捉走的鼗鼓,离仑的命格武器,此刻正被乘黄关押在一个覆盖满各种诡异符箓的血红大阵里,被蓝色的不明火焰炼化着。
被炼化着的鼗鼓,鼓面的古槐妖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乘黄图腾。
源源不断的血雾和黑气,从鼗鼓的鼓身涌出,涌向整个昆仑山窟,将山窟洞内染得一片血红。
原本静止不动的鼗鼓,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猛地一动,接着像是魔怔了般疯狂摇动起来。
摇动的鼗鼓,开始在空中飞旋起来,不停撞击着,试图撞破囚禁它的血阵和符箓。
乘黄洞窟一旁的地上,散落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小木偶。
这些小木偶,有些破烂,有些精致,有些丑,有些美。还有些,不是断手,就是断脚的,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堆,大小不一。
嘭的一声巨响,摇动着的鼗鼓,终于彻底撞碎了乘黄施下的那一个用来囚禁它的血阵。
浑身冒着血红光辉的鼗鼓,一边兴奋飞着一边摇动个不停,有些虎头虎脑地飞到地上那这大堆小人偶上空,像是很认真的挑挑拣拣着什么东西。
挑挑拣拣了好一番,摇动得有些虎头虎脑的鼗鼓,最后终于挑到了自己勉强看得上,也算是有些称心如意的小人偶。
摇动的鼗鼓发出的鼓浪,不是素日里的幽蓝,而是诡异的血红。
一声响过一声的鼓声,细听之下,有些灵动又格外亢奋,让人听了,只觉得这鼗鼓,倒像是个被关紧闭太久了,终于得以见天日的顽皮孩童。
飞旋着的鼗鼓,忽然停了一下,像是在细细听着什么人低语着,随后变火速钻入自己挑选了老半天,那个精致干净的小人偶里头。
一阵红光骤现,落地仅为五寸高的小木偶,顿时变成一个一米九多的高大身影。
血雾散开的瞬间,露出了那道高大身影的面容。
那是一张跟离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不。
应该说,那就是离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