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身影穿过十八地狱的一层又一层,终于在兜兜转转之间,来到了十八地狱最里面。
乘黄站在岩浆火海的边沿,由上而下俯视着底下的庞然大物。
“好久不见啊,无念...”
乘黄的话语刚落下,盘踞在一根粗如小山的通天鬼柱上的东西,骤然睁眼,一双碧绿的竖瞳之中萦绕着隐隐黑气,凛冽杀气在竖瞳里来回流转着。
那是一条蛟。
一条被无数黑链捆绑住全身的蛟,一条通体墨绿,色泽妖艳得更像蛇的蛟。而这条蛟,正被滔天墨黑的怨气包裹着。
万物,皆有灵。
若为正道修炼,虺五百年可跃为蛟,蛟千年可化为龙,龙五百年可蜕为角龙,千年则能飞升为应龙,位列仙班,仙气清明。
可眼前这一条泛着黑气的蛟,显然是早已误入歧途的恶蛟。
睁开眼的恶蛟,碧绿如翡翠的眼珠子滚了滚,直勾勾盯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
“乘——黄——”
即便是太久没有说话了,恶蛟的声音依旧是如雷贯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音色。
可是这种勾魂摄魄的声音,对于木偶傀儡却丝毫没有影响。
傀儡乘黄不由笑了笑,开口就是一顿嘲讽:“被净渊关在这十八地狱的岩浆火海里数万年了,感觉可好?”
滋啦一声,是木头被烧裂后彻底爆开的声音。
傀儡乘黄顿时就被一股从下蹿上来的岩浆烧了个干净,化成了一堆黑色木灰。
可转眼之间,这堆木灰又聚在一起,变回原本的人形。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跟眼前一样的暴戾,难怪你当初会被那人抛弃...”
一提到那人,碧绿竖瞳不受控地紧张一缩,浑身上下的杀气,肉眼可见变得更浓了。
在墨绿的带刺大蛟尾甩向乘黄,准备将他的脑子一把砍下的前一秒,瞬间停住。
因为乘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子,瓶子里装了血,那味道令他无比熟悉,更令他无比...痴迷...
乘黄见状,勾起的嘴角带了一抹趣味,伸指从自己眉间抽出了一根白色的丝。
白丝化作了浮动的几行白金大字,碧绿竖瞳先是一愣,接着是不敢相信的震惊,再到十分暴戾。
可那一闪而过的那一缕犹豫,却被乘黄瞧了个仔细。
于是,他开口扬言嘲讽道,“怎么?舍不得?你就那么喜欢净渊给你安排的——”
乘黄那双略微浑浊的赤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朝着四周来回瞧了又瞧。
“呵呵,就那么喜欢净渊给你安排的这一座牢笼吗...就这么甘心地留在这深不见底的十八地狱里,孤老寡死吗...”
上一秒还无比暴戾的恶蛟,此刻如同被人掐住命门般,露出凶神恶煞的神色,但却多了一丝恨意。
“无念,得令——”
说完,从乘黄手里接过那一抹白丝光雾。
白丝光雾一分为二的断开,飘入恶蛟的两只眼,碧绿竖瞳折过一丝灵白。
紧接着,捆着恶蛟全身上下的无数黑链子,顿时化作一股黑烟,随风而去。
下一秒,限制了恶蛟行动的通天鬼柱主动松开了它。
盘踞在上的大恶蛟,仰天一啸后,直接冲出十八地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间京都,都城内百姓往来,好生一片热闹。而郊区地脉之外,一座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一只庞大的白玉妖兽正趴伏在地上,硕大的兽舌正来回舔.拭着双肢上的毛。
一声刺耳的笛啸声穿破云际,接着空无一人的四面八方,跳出了好多个长相诡异的人。
说是人,个个都长得张牙舞爪,尖牙利齿的;说是妖,个个又都人模人样,不似异类。
是妖化人。
温宗瑜从一个角落里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戴着那张诡异的人皮面具,一身白衫倒是把他衬得仙风道骨的,好生慈悲。
“孩子们,终于等到了这出戏了。”
“好戏开锣,贵客登场。今日,我们自是得好好招待一番,你们说,是吧——”
话语刚落,在场所有妖化人个个狂怒暴吼着,看起来十分亢奋和热血。
九幽鬼域那边,陌离给长宁简单梳洗后便将他抱去了落鬼长宫,还安排了鬼仆送来了新鲜的羊奶。
鬼仆们想从他手里接过长宁,却被他直接拒绝了。
“我来喂他吧。”
陌离动作有些僵硬,小心翼翼的抱着长宁,好似他是块随时化没的冰玉般,动作有些别扭地来回舀着小碗里的羊奶喂着长宁。
从出生起,长宁就因意外陷入沉睡。
从来没有真正照料过孩子日常起居饮食的陌离,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一种初为人父的生疏感和紧绷感。
“鬼后大人,还是、还是奴家来喂小殿下吧...”
在看到陌离又再一次因手抖,又将羊奶洒到长宁前襟小衣时,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鬼仆女侍,终于说出了口。
沉浸在喂崽乐趣里的陌离,直接一口回绝了鬼仆的好意:“不用。本尊来即可。”
小小的一碗羊奶,本来一盏茶便可喂完,陌离硬是喂了足足一炷香,从热喂到冷,还只喂了一小半而已。
在陌离面前的长宁,乖得就跟一棵听话的小蔬菜一样,随便他任意折腾都毫无怨言,连碗里冷却多时的羊奶,喝得津津有味。
喂到一半,长宁干脆张开小嘴巴不动了。
陌离还以为是他又困了,扭头不解一问:“长宁,你又困了吗?”
嗯?不是才刚起吗?又困了?
一旁鬼仆女侍表情有些无奈,一语点破:“鬼后大人,那、那个,小殿下估计是饿昏了头。”
陌离一脸更是不解了,抬起的脸上,神情十分呆萌:“嗯?”
鬼仆女侍忍不住捂嘴一笑:“小殿下不是困了,他是饿极了,干脆张大了嘴等您喂呢。可等了老半天,等到这羊奶都冷了,你都还没喂到他嘴里...”
陌离愣了一下,接着脸唰的一下,红得几欲滴血,尴尬得有些结巴:“换、换碗新的来,要热点的。”
看到长宁湿漉漉的前襟,顿时一说:“也、也取件干净的衣裳来。”
“奴家已经都给准备好了。”颇有眼见力的鬼仆女侍,瞧见陌离带娃的拘谨模样,早一步先行备多了一份新的羊奶和小衣裳,“鬼后大人,要不,还是奴家来帮小殿下换衣吧。”
眼睛睁得跟葡萄一样的长宁,依旧张着小嘴巴。
他以为把自己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陌离手里的羊奶,就会主动爬进他嘀嘀咕咕的小嘴巴里。
陌离一瞧,顿时觉得手里的自家崽崽有些烫手,听到鬼仆给的台阶,尴尬一笑:“嗯。”
说完,便将长宁递了过去。
终于,在鬼仆帮忙下,长宁完美解决了早食,还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换上了漂漂亮亮的新衣裳。
“走,父后带你去找花嫫玩!”陌离一看见洗得香喷喷又穿得特别可爱的长宁,眼睛骤然一亮,忍不住伸指戳了戳长宁肥嘟嘟的脸,又偷偷掐了掐,自我嘀咕道,“好肥的手感呀...”
嘭的一声巨响!
药宫小屋的屋顶晃了晃,顿时一片尘土飞扬,黑烟四起...
从一堆黑烟之中,缓缓爬出一个脏兮兮得蓬头垢面的人。
是花嫫。
花嫫咳了又咳,直接从喉咙咳出了一股浓郁的黑烟!
先前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药材,都已经用在这一次研发新药上。
看着小屋滚滚黑烟,花嫫小脸一个拉垮。
这下子好了,不仅宝贵的药材都耗尽,连着药,估计也没戏了,可把他急死了!
“花嫫,净渊他...”
“哎呀!我的少主呀!奴家最后一朵药花都被你踩烂了!”
吱呀一声,抱着长宁这个小胖娃,刚踏进药宫小屋的陌离,脚底传来一声踩踏的微响。
一挪脚,一朵漂亮的灵烬花被他踩了个塌烂...
陌离看着,眼前药材被丢得四周都是,目光所及,乱七八糟到有些乌烟瘴气的小屋,还有一脸脏兮兮的花嫫,生性洁癖的他,抱着手里的长宁,默默后退了一些。
“花嫫,你这是...”
“少主,奴家...”花嫫一脸委屈,眼泪都飙出来了,十分委屈,“炼药失败了...”
嘭的又一声巨响!药宫小屋直接坍塌了一个大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