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你这次的历练可顺利?有没有遇到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文潇刚结束历练不久,卓翼宸才将她接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与她独处,便伙同大家马不停蹄赶来了大荒。
白泽一族生性纯善,心怀大爱,自是颇受单纯的槐精们喜爱。而现在,站在一旁的卓翼宸,别说想跟文潇亲昵,就连靠近文潇,根本一步都插不进去。
宽大的衣角被一道弱弱的力量扯了扯,迫得卓翼宸低头一看。
是一个更小的槐精。看起来跟凡间一岁左右的孩童一般大小。
朝他爬来的槐精,正睁着圆滚滚黑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
那双软萌又可爱的眼睛,瞧得卓翼宸心头软软的,正准备俯身伸手一抱。
谁知道,小家伙先行开口,一道小奶音闯入了他耳朵,小小声又软乎乎的,“抱——”
卓翼宸的眼眸顿时忍不住闪了闪,俯身将槐精抱在怀里。那双乌黑浅瞳,目不转睛地望着怀里又有几分被睡意夺走思绪的小小槐精,抱得爱不释手的。
卓翼宸平日里斩妖除魔的,身上自是也带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杀戮之气。又加上平日里,他为人刚正不阿,不苟言笑,加上性格淡漠,不善交友,素日里相处最多的,便是缉妖司的人。
而那些人,不似他的朋友,对他更多的是对上位者的敬畏,很少有人如此亲近他。
“小家伙,你困了?”卓翼宸抱着怀里跟婴孩差不多大小的槐精,语气颇为温柔,“我抱着你,你睡吧。”说完了,还伸出手,有模有样地轻拍着槐精的后背哄着它睡。
只一会,他怀里的槐精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卓翼宸见状,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了些许,“若是以后,我跟文潇有了孩子,也会如此般可爱吧...”
像是感应后了什么,卓翼宸下意识抬头。
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被槐精们层层叠叠包围住的文潇。
温煦暖阳从天而落,橘黄微闪的阳光,冲破交错的树荫,打落到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的两人身上,彼此那双眼,穿过喧闹的四周万物,交融于几步之遥的半空中,炙热的爱意像融化后的黏稠饴糖,甜却不腻,蜜而不厌。
那一瞬,明明无比嘈杂的四周,可对视的两人,却在那一刻,都读懂了彼此的心。
卓翼宸跟文潇,隔着几步之遥,相视而笑。
随手抱着个槐精的英磊,进了自己的屋后,将睡得正香的小槐放在床上后,便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衣服换好了,正想将脏衣服收拾干净之时,眼角无一瞥见了桌上的一抹白。
好奇指引着英磊下意识走了过去。
“奇怪,我的屋内,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封信呢...”英磊一边嘀咕着一边忙活着拆信,等到他看了信的内容后,脸色顿时一阵白,还不敢相信地又来回扫视了好几遍,“不好了!”
英磊当下便想拔腿冲向屋外,但又及时刹住了脚,想回身把槐精抱走。但在看到小槐精睡得那么熟后,又不忍打扰。最后,还是自己跑出了屋。
...
“阿恒,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裴思婧的双眼被一条白纱覆住,视线受阻的她只好伸出双手,由着他裴思恒牵着她,跟在他身旁,继续朝前走去。
“姐姐,你尽管相信我,跟着我走便是了。”
牵着她的裴思恒,在瞧见裴思婧眼上那条白纱时,忍不住伸指,隔空勾勒和描绘起裴思婧的眉眼,那双幽蓝的眼里头,隐隐泛起一股幽幽的痴迷,勾得他的声儿又低沉了几分,忍不住唤了一声,“姐姐...”
“嗯?”不明所以的裴思婧微微抬起了头,很认真地倾着耳朵,等待着他的下文。
忽而,裴思恒站到她的身后,俯身靠近了她的耳,唇角微勾,低声轻唤道,“姐姐,我帮你解开...”
裴思恒温热又灼人的气息,流转于裴思婧漂亮的耳珠周围,惹得她身子僵得一顿,藏在白纱下那紧闭着的眼,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遮挡她视线的白纱,被裴思恒由后往前,给解开了。
映入她视线的,是连接苍梧之野的和槐江谷两处之间的苍梧神桥,就是那座祈福祝颂,求验真爱的大荒姻缘桥。
这座桥,朱厌跟离仑踏过,卓翼宸跟文潇踏过,净渊跟陌离,也踏过。
望着通天大桥,裴思婧一脸不解看了下裴思恒,“这是...”
只有在感受到真爱时,苍梧神桥才会落下,从而为踏上神桥的有情人祝福。
裴思恒偷偷用了朱厌曾经教过他的术法,骗过苍梧神桥,迫使它落下。
裴思恒知道,他强行施法骗过的苍梧神桥,无法维持落桥太久,既是欺骗,那便没法赋予祝福他跟姐姐,可他还是固执地想带裴思婧踏上这座桥,即便是如同稍纵即逝的璀璨烟花般,他也心满意足。
于是,他只能抓紧时间,带着裴思婧踏过去。
“走吧,姐姐。”裴思恒伸手,先一步牢牢牵住裴思婧的手,那张俊秀惹眼的面容上充满笑意,带着如同女孩般的秀丽,幽蓝双眼的瞳孔里头,满心满眼地只装了眼前人,“我们两个人,我和你,只有我们。”
他跟裴思婧之间,是比爱人更亲密的关系。
可惜,他要的,却是远比亲人还要更多之外的关系。
孱弱多病的他,注定难以长陪在裴思婧身边,更无法替她分担家族重担,只能扮演起束手无策的旁观者。
于是,他向神明和菩萨许愿,祈求病势消尽,健康强大,即便这禁忌的奢望,最终替他招引来了乘黄,即便是要他以命想换,他都无怨无悔。
有了强健不死的妖躯,他就能永远永远陪在裴思婧身旁,分担她的痛苦,共享她的快乐。
纠结不清的命运,缠绕不明的结局,谁爱多,谁欠多,早已难分彼此。
那一根埋在彼此相融骨肉里,顺着鲜红血液来回游动着的红线,注定让裴思恒无法陪着裴思婧,光明正大地一块踏上苍梧神桥。
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里,裴思恒只能将这根糅了骨血的红线,折折又剪剪,缝缝再补补。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种在裴思恒内心深处,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感,愈发膨胀,藏满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温热的小手被泛着微凉的大手,紧紧包裹住,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在裴思婧的心头,缓缓揉开。
相连紧贴着的掌心之上,传来木偶人专属的轻微磨砂触感,又让裴思婧的心,不由抽疼一下,连带着那双漂亮英飒的凤眼,也被一抹痛色染上。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冲动...
如果当初,她愿意听阿恒解释,阿恒就不会死,也不会沦为执念木偶。
那么,也许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被裴思恒拉着踏上苍梧神桥的裴思婧,在裴思恒拉着她朝前跑又忽而转头望向她的那一瞬间,将眼底的那抹痛色迅速地收敛起来。
没错。
被强行施法的苍梧神桥,的确不能落下太久,也不会主动祝福。但神桥两侧的三桑木却能通过感知爱意而对有情人进行祝福。
彼时彼刻,不过问禁忌的爱,不囚锢世俗的情。
两侧火红的三桑木枝桠之上,缓缓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火桑花。
满天火桑红珠,随风而飞,起舞飞扬,流连和贯穿于两人身上,落在了两人相牵紧贴的手上。
此时此刻的苍梧神桥,山风,花香,光珠,穿过两人裴思恒和裴思婧两人隐约相缠的发丝。
火桑花开,那是对这一场隐晦又阴湿的爱意见证。
喘着大气跑到桥尽头的两人,抬头对视的眼,炙热又欢喜,藏着不约而同的心意。
裴思恒下意识转头望向神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拉着裴思婧的手,裴思恒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色发带,颤着的手夹着隐晦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将它叠绑在裴思婧高束的长发上,冲她忽然傻傻一笑,温柔一说,“姐姐,这发带,很适合你,很好看。”
裴思恒笑起来时,他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的,很好看。
踏过苍梧神桥了,那四舍五入,是不是,他跟姐姐,也是被神桥神树祝福过的...有情人呢?
在裴思婧正被开口前,裴思恒又接着开口,“祝姐姐,长命百岁。”
还有我,也长命百岁,永伴姐姐身旁。
当然,这句话,裴思恒自是没有说出口。
“走吧,姐姐,我们回家去。”裴思恒又冲裴思婧一笑,手更是先一步牵上了她的手,拉着她跑回英磊的昆仑小居。
当两人回到昆仑小居时,正好与匆匆赶回的茯苓碰上了面。
裴思婧不由疑惑一问:“茯苓?你这是去哪儿?”
“小裴大人,裴公子。”茯苓朝她行礼,恭敬应道,“茯苓奉命朱厌大人,外出寻人,正...”
茯苓后面想说的话,都被一道接踵而来的大嗓门给截断了——
英磊拎着拆封的信,慌慌张张又骂骂咧咧跑了出来,声音大到着实令人难以忽略:“我才一会没看住朱厌而已!你们瞧瞧,这只臭美的白猴子,就给我作妖搞事情!你们赶紧收拾收拾,陪我一块去捉那只白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