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了,他们就全完了。
“白栖枝!”蔺成荫下马。
“叮——”
又是一剑。
蔺成荫猛地发力,剑锋压得她整个人都弯了下去,“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认不认罪!”
白栖枝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手臂上、衣襟上,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是血。可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认罪?”她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刃,烈得像火焰,“我白栖枝,何罪之有!”
蔺成荫脸色一沉:“找死!”
他猛地举起长剑,用尽全力,朝白栖枝头顶劈下!
这一剑,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力!
这一剑,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枝枝——!!!”
“枝枝——!!!”
“白栖枝——!!!”
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炸开!
宋长宴拼死想要扑过来,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宋怀真嘶声大喊,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刚起身就又跌倒在地!萧鹤川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剑锋在惨淡的日头下闪着寒光!
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白栖枝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手臂在发抖,剑都握不稳了。
她仰着头,看着那柄剑朝自己劈来,看着蔺成荫那张狰狞的脸,嘴角诡异地翘起——
“蔺成荫,你看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只见她猛地伸手,从怀中——
不!
是从贴身的衣襟里,从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掏出一物!
那是一块铁片,是白栖枝趁乱时从包袱里拿出来揣在心口的铁片。
厚重,陈旧,边缘有些锈蚀,上面依稀可辨刻着模糊的纹路。
蔺成荫的剑,堪堪停在她头顶三寸之处!
白栖枝将那块“铁片”高高举起,举过头顶,举在惨淡的日光下,举在所有人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铁片”上。
那哪里是什么破铁片子!
那是一块铁券!
通体黝黑,方正厚重,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龙章……
是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在此!”白栖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陛下御赐,凡持此券者,除谋逆外,恕三死!”
“蔺成荫!你要杀我?”
“来啊!”
白栖枝邪性的笑容冷得如同刀刃,却在积雪的映照下,烈得像火焰!
倘若尚方宝剑尚可私仿,那这印着皇家云纹龙章的丹书铁券却是万万无法仿造的。
原本随蔺成荫来的将士们见白栖枝拿出这等物什,一时间竟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白栖枝手里的铁券,不敢再动。
《大昭律》有言:凡杀害持丹书铁券者,乃干纪犯上、悖逆圣旨之重罪也。按律当以谋大逆论,罪在不赦,本人凌迟,株连九族。
见事态平稳下来,白栖枝原本惶惶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暗自提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将那铁券高高举起,目光如炬,直视蔺成荫:
“蔺成荫!方才你说我伪造尚方宝剑,劫夺朝廷钦犯,罪无可赦。如今,这尚方宝剑是贤妃娘娘亲赐!丹书铁券是陛下御赐!你蔺成荫算什么东西,敢在这两样东西面前放肆!”
“今日,我白栖枝就是要带走宋家满门!”
“丹书铁券在此,我看谁敢拦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场皆静!
蔺成荫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杀持丹书铁券者,凌迟,株连九族。
他当然知道这条律法。
大昭自立国,丹书铁券总共赐出不过三块,每一块都记在宗人府的金册上,每一块的持有者都受《大昭律》庇护。杀持有者,等同弑君。
可他不能退。他身后是孔怀山,是这些年他押上的全部身家性命。
他若退了,孔怀山不会放过他。
他若退了,今日之事传出去,他蔺成荫就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杀了她。
杀了她,夺了铁券,毁尸灭迹。到时候就说她顽抗拒捕,死于乱军之中。
丹书铁券?什么丹书铁券?哪里来的丹书铁券?
没见到。
一个罪妇,哪里来的丹书铁券?只要死无对证,只要在场的人都闭嘴——
蔺成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咬着牙,握剑的手重新收紧,剑锋缓缓抬起。
“蔺大人。”
白栖枝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您真的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