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渝，小渝！”

叶知渝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焦虑，却依旧温润动听，像深夜里流淌的月光，清晰地传入她混沌的意识中。

于是她挣扎着睁开眼，一睁眼倒是被吓了一跳，只见那本该看不见她的苏云卿，此刻正站在记忆流光织就的虚空中，直勾勾地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好似真的能看见她这抹没有实体的游魂一般。

事实上，苏云卿真的看到了她。

当然，此苏云卿非彼苏云卿，而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中窥见了一丝事件真相、不顾一切闯入回忆长河的苏云卿。

“云卿，你……你怎么能看得到我？”叶知渝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你进入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并没有出来的迹象，心里着急，于是……我就让思渝把我也带了进来。”

“你……你不是这里面的？”叶知渝又一次被惊到了，“那，那你怎么不是像我这个状态的？”

苏云卿这才细细打量起她来，发现叶知渝整个人呈现半透明状，周身泛着柔和的白色荧光，仿佛月光凝聚而成的人形，摸不着也没有实物状态，倒真有异世界那味道了。而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掌、衣衫都清晰实在，与在现实世界中毫无二致。

“因为第三次穿越是构筑在云卿的整个回忆中的，原本是只能小渝以观测者形态进入，云卿如果强行介入，将会替代回忆中的那个‘自己’，以实物状态去经历这一切，直到那次谈话的结束。”一道温和的电子音响起，解答了他们二人的疑惑，“同样的，原来回忆中的云卿的所思所想也不复存在，相关的感知代码便转移到了系统创建人身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人下了一跳。苏云卿率先回过神来，毕竟消失已久的系统总算回归了，他立马抓住机会，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继续了适才在现实中没有问完的那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记忆的虚空似乎静默了一瞬。

然后，那电子音轻轻响起：“我是阿尘。”

一语惊起千层浪。

比叶知渝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眼泪，透明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在荧光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阿尘，是你……”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成句，“你为什么骗我呢？你怎么能……怎么能骗我呢？”

系统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仿佛完好无损的沈逸尘正站在两人面前：“或者说，这只是我某种意识的延续。”它似乎也在懊恼抱不到眼前深爱的妻子，语气黯然下去，“小渝，别哭，我是真的不在了，这抹意识也会随着这次穿越结束而彻底消失。”

“你说你要我好好告别，我会的，我会听你的话，可是，你能不能……”叶知渝泣不成声，肩膀微微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不行，小渝，”没等她说完，系统便打断他，声音坚决却依旧温和，“我之所以对你隐瞒，就是因为我的存在会干扰你内心的判断，如果不是云卿揭破了我的面具，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

叶知渝突然回想起那个深夜，那控制不住的一吻，身体越发颤抖。

“……创造这个记忆回溯系统，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习惯离别，更深层的目的是，纠正一个我的错误……”

叶知渝和苏云卿错愕抬头，系统的声音如同流水般缓缓传入他们的脑海。

“……一切都是我的错，就让故事从最开始慢慢讲起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和挽留，就被裹挟这进入那模糊的时光隧道，紧接着是急速下坠时呼啸而过的风，吹散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云卿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身旁那道荧光流转的身影：“小渝！”

叶知渝一愣，刚想伸出手去，突然想起适才阿尘的话，那根理智的弦突回归，她伸回了手，望向前方的苏云卿，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但眼神依旧清晰地落在她身上，就像回忆中无数次望向她一样，沉默，却蕴藏着千言万语。

四目相对。

一个目光闪躲，眼神中却藏着纷乱难辨的情愫，似歉疚，似茫然，又似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一个眸色清朗，明明洞察一切，却依旧温柔微笑，能包容她所有的隐秘的心思。

叶知渝知道，在梦境中，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她有新的人生，她可以重新来过，可是现在，在这不舍昼夜般川流不息的人生之流中，在这由阿尘一手构筑的时空里，她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回溯那些早已刻下的轨迹？

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