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老镖头背起,老镖头很沉压的江知卿弯下了脊背。
他的死就像是一座大山突然压下,压的江知卿措手不及。
江知卿将这座大山变成了一捧灰,她带着这捧灰找回家的路。
落叶归根,人死后最大的心愿便是回家。江知卿带他回家,带他回他一直想回的家。
他的死好像一瞬间压弯了她的脊梁,她艰难的挺起肩膀扛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抱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积蓄与他蜷缩起来的身体。
江知卿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前挪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带他回家。
她想办法出了凉州,去了老镖头说的寺庙取到了常姐头的骨灰。
尼姑看着她的眼睛,她拍了拍江知卿的手对她道:“施主,小心些身边之人。”
江知卿闻言顿住了,尼姑又拍了拍她手上的木盒子。
江知卿瞬间如坠冰窟,小心身边人?难道……是他?
江知卿匆匆道了一声别就离开了,她按照老镖头的心愿将他们的骨灰撒到了雍州的山水中。
她挑了一个离家最近的地方,嘴里吟诵着大悲咒。
楼映韫端坐在佛堂内,他右手捻着一串佛珠左手敲着木鱼。
忽的手中的珠串再次断裂,珠子滚落了满地。楼映韫怔了一瞬,他眉心微蹙看着那滚落一地的珠子,脸上神色变的变幻莫测。
要出事了,这是楼映韫的第一直觉。
果不其然一把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楼映韫身形僵硬了一瞬。
他听见了暗溪的声音:“贤王殿下,陛下请您走一趟。”
楼映韫瞥了他一眼,他临危不乱的理了理衣衫他淡淡的回道:“走吧。”
暗溪挑了挑眉,他竟然挣扎都不挣扎一下。这是真的不怕?
楼映韫拍了拍暗溪的肩膀,楼映韫看了一眼他身上全黑的衣衫,评价道:“黑不拉几的,难看死了。暗统领下次还是别穿这一身了,差点没认出你。”
暗溪眼神一凛,他嘲讽道:“怎么?贤王殿下不会因为下官换了一件衣服便不认得在下了?殿下记得找个大夫看看。”
楼映韫没有跟他计较他的无礼,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走吧,等会皇兄等急了可是会降罪于你的。”
暗溪闻言仍旧是不知死活的挑衅他:“怎么?殿下心疼了?”
楼映韫承认自己有被恶心到,他嫌弃的瞥了暗溪一眼,反讽道:“就你也配?”
暗溪听到这句话一改常态竟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楼映韫不想再跟一个疯子交流索性也就闭上了嘴。
“贤王殿下,这才像你,平时装的多累啊。”
楼映韫翻了一个白眼,他冷哼一声没再开口说话。
行了几天的路终于回到了瞿都,楼映韫回来的第一天便被暗溪压着进了宫。
楼萧霜冷着一张脸端坐在主位,他冷冷的扫了楼映韫一眼。
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不假,确实是刚赶回来的。
楼萧霜冷着一张脸硬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他道:“七皇弟,你来了。”
楼映韫踉跄了几步,最后止在最前排跪了下来。
暗溪顶着一张拽脸亲自压着他走了进来,楼映韫活动了一下肩膀才朝楼萧霜行礼,他不卑不亢的道:“皇兄。”
两人相顾无言,楼萧霜率先打破沉默。他语调慵懒:“七皇弟你看这满朝文武谁担得西府军主帅?”
楼映韫的手紧了紧,送命题……靠!这回答什么都是死路一条啊。
他心一横强装镇定的开口:“臣弟觉得……这满朝文武一个也担不得。”
楼萧霜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哦?”他等着楼映韫继续往下说。
楼映韫咽了咽口水,他朝楼萧霜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陡然拔高,他说:“臣弟觉得只有皇兄担得起!皇兄御驾亲征定能叫那蛮子闻风丧胆!”
楼萧霜闻言挑了挑眉,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他笑道:“皇弟那么紧张做什么?平身,来人赐座。”
楼映韫坐了下来,他偷偷的打量着楼萧霜。
楼萧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坐在高位上释放威压,他的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大殿上无一人敢说话,楼映韫也罕见的安静了下来。
楼萧霜笑眯眯的道:“诸位爱卿,怎么不说话?今日无言可谏吗?”
他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笑面虎,上次提出让江知卿回来掌管六军打仗时,楼萧霜发了好几天的火。
连砍了好几个官,现在他们一个字都不敢提。
大家都知道,提了会死。因此无一人敢说,朝堂上一部分大臣期待的目光落在了楼映韫身上。
楼映韫当然知道他们心里都打着什么小算盘,在路上他就听说了。
楼萧霜最近砍了好几个大臣,现在谁都不敢再提。
他们都希望楼映韫来说,楼映韫也是欲哭无泪,他怎么说?他说了难道楼萧霜就不会砍了吗?
楼萧霜疯起来连皇帝都砍了,他杀了那么多公主皇子,对自己动手只是迟早的事。
他说了不就等于亲手把把丙亲手递给了楼萧霜,这样砍起来都不用有压力了。
楼萧霜突兀的出声打破了大殿上的凝滞氛围:“七皇弟,你当真没有看好的人选了吗?”
楼映韫挺直了脊背,他故作思考样,过了一会他才道:“皇兄,在臣弟眼里只有您担得起。”
楼萧霜但笑不语,他冷冷的盯着楼映韫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了的痕迹。
楼映韫没有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他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楼萧霜看着他的模样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他道:“罢了,这凉、岷、韶三州的战事就交给你了,七皇弟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吧?”
楼萧霜盯着他的眼睛,楼映韫额头划下冷汗来。
他跪了下去朝楼萧霜的方向深深的叩拜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臣惶恐!”
楼萧霜声音顿时冷了下来:“皇弟这是什么意思?”
楼映韫没有回答他,楼萧霜深吸一口气他被气笑了,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让楼映韫滚出去罚跪了。
殿外很冷,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他依旧跪的笔直。
陆陆续续有大臣从他身边经过,他看着天边的雪花想起了江知卿给的那一壶酒。
他想回家了,回有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