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是浸到骨头缝里的湿冷,混着血腥气。
玄肆火伏在粗糙的石地上,触到黏腻的血。
抬眼,是洞穴,岩壁渗着暗绿的苔藓,水滴砸在石地上,格外刺耳。
面前是两具狼妖的尸体,皮毛早已失去光泽,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那是他亲手造成的。
视线飘向角落,一团灰扑扑的影子蜷缩在那里,是只还没断奶的小狼,眼睛都没睁开,发出细弱的呜咽。
画面骤然扭曲。
仍是洞穴,却华丽得刺眼。
钟乳石缀着发光的灵珠,无数妖兽列于两侧,气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王座之上,蝶妖振翅,流光溢彩的蝶翼扇动,落下漫天鳞粉。
他的声音清冷:
“玄肆火,弑同族父母,罪无可赦。”
鳞粉落在他肩头,带着灼痛。
“逐出万妖谷,永世不得归!”
轰——
世界轰然碎裂。
再睁眼,是漫天风雪。
苍茫天地间,唯有一面红色旗帜,在半空猎猎招展。
旗面无字,像一团燃着的火,在皑皑白雪里格外刺眼。
他追着那面旗跑,雪没过大腿,风割破脸颊,可那面旗始终在前方,触不可及。
飞雪渐散,眼前出现一座古寺。
古寺内,高台之上,盘坐着一位红衣人,衣袂翻飞如烈焰,面容隐在梦中中,只听得清那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三界同源,众生平等。”
声音越来越远,画面越来越模糊。
“平等……”
玄肆火喃喃,意识在这句话里渐渐沉下去,又猛地被拽起。
他豁然睁眼。
他在魄散城城东的住处,是间半埋在山体里的石屋。
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墙角堆着些风干的妖兽骨殖,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悄无声息。
玄肆火坐在石床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红珠手串。
他抬手按在眉心,他现在浑身难受。
“弑同族父母……”他低声重复着梦里的宣判,红珠被攥得咯咯作响。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叩声,是梦苑:“少城主有请,有要事吩咐。”
玄肆火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寂。
——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早上。”许念念伸着懒腰从住处出来,作为一名丹修,括弧,格斗系,至少许念念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一名丹修的修炼日常就是炼丹,炼丹,炼丹。百草长老这样教导她麾下的弟子。
可惜,许念念是格斗派的。
她日常溜出丹峰跑去练武场,那里总会有熟人。
果不其然。
“哟天骄在这练剑呢你怎么不练练符还是说你的法修修的很到位了你怎么不用破玄剑你终于厌倦它了吗不喜欢吗要不要试试匕首作为格斗派丹修我的惊鸿掠影简直是我遇见最好的本武我最近试着炼了新的丹药说不定可以帮你提升修为你要不要试试……”
阎业放下剑:“有没有助人恢复记忆的丹药?”
“呃,这个没有。怎么了是谁要恢复记忆谁失忆了吗怎么失忆了被妖兽啃了吗还是人为的……”
是你。阎业在心里说。
对于话唠许念念最近天天唠的行为阎业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能是在苍梧山那七天团体赛留她一人在外面她不得劲,憋了很久,这下终于找机会发泄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我看她以前话也没这么多啊!
“呦,许师妹!”皓月抱着他的千里,屁颠屁颠乐呵呵地跑来,“阎业也在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的口,在他没恢复记忆前称呼还是阎师弟,阎业有点小小的不习惯,不过现在倒是有种回到高中生活的感觉。
有点感慨呢……不对,为什么我要回忆高中那段艰苦岁月。
皓月抱着千里凑到近前,手指差点戳到符纸上:“阎业你这画的是啥?龙?太他妈牛逼了……呸,厉害!”
许念念也踮着脚探头,惊鸿掠影的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不愧是阎业!画符都这么卷,别人画符文,你直接画龙点睛,这符纸扔出去,不得先吓退妖兽三分?”
阎业看着符纸上那条鳞爪飞扬的青龙,嘴角抽了抽。本来只想画个简单的聚灵阵纹,结果手一顺就添了龙形。他穿越前是美术生,本来想着画个符还不是信手拈来?
现在这符纸别说聚灵了,估计连灵力都引不动,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画岔了。”他面无表情地把符纸往怀里一塞,想装作无事发生,识海里却炸开不破的狂笑。
“哈哈哈哈菜逼!我算知道你画的符为啥没用了!合着你把符纸当成画纸了?这龙画得挺精神,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阎业懒得理这幸灾乐祸的剑灵,转身想换张符纸重画,却被许念念一把拉住手腕。
“别啊!”许念念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好看的符纸,留着收藏多好!或者给我当靶子练匕首?我保证只戳龙尾巴!”
“不行!”阎业果断拒绝,“画废了的符纸,留着没用。”
皓月凑过来打圆场:“其实也不算废啊!阎业你看,这龙眼睛画得多有神,说不定加点灵力,能当个唬人的幌子?”
阎业挑眉,倒也不是不行。这符纸虽然没实际功效,但龙形自带威慑力,对付些低阶妖兽或者没见过世面的散修,说不定真能起到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