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散城的白日其实与夜没什么两样,总裹着化不开的黑雾。
玄肆火踩着黑不溜秋的石板路,红瞳黯淡,狼耳虽然被法术隐藏起来了,但是玄肆火却觉得它们总是时不时不安地动一下。
他已经在这迷宫似的巷子里转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越走越偏,两侧的房屋愈发破败,墙角爬满喜欢阴暗潮湿角落的苔藓们。
“梦苑说……医修大人在城西,巷口有株歪脖子枯树,拐三个弯就到。”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红珠手串,眉头蹙起。
梦苑那家伙说位置时明显带着敷衍,歪脖子枯树?魄散城城西的枯树没有十棵也有八棵,三个弯更是没头没脑的指引。
玄肆火走走停停,越绕越懵,到最后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忘了,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走。
他停下脚步,鼻尖微微抽动。
不对。
除了一股魄散城特有的腐味,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极淡的高阶妖兽气息。
玄肆火瞬间绷紧了神经,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周身的妖力悄然涌动,红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虽然现在迷着路,可战斗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哪怕身处自己住了许久的魄散城,也没半分松懈。
“簌簌——”
黑暗的巷尾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缓步走出。那是一只成年雪豹,体型矫健,皮毛如霜雪般纯净,唯有尾尖带着一抹墨黑,金色的瞳孔在暗处亮得惊人,步伐无声,带着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玄肆火的妖力又聚了几分,却没贸然动手。这雪豹的气息虽强,却没有主动攻击的恶意,更像是在守护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懒散的女声从雪豹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什么人?找到我这来了?”
玄肆火循声望去,只见巷尾那间破败的老宅门口,斜斜靠着一个黑斗篷女子。
她身形高挑,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和线条锋利的唇,双手插在斗篷口袋里,姿态随意,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看你反反复复走了好几趟了,”女子抬了抬下巴,声音里的不耐烦更明显了些,“你想去哪?”
她说着,抬手摘下兜帽。
一张过分漂亮的脸露了出来。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墨色,带着点疏离的锐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色偏淡,却更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美不是柔和的,而是带着锋芒的,像高山上未化的雪,又像出鞘的短刃,一眼望去,只觉得凌厉又夺目。
玄肆火盯着她看了许久,红瞳里满是茫然,又带着点莫名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这张脸在哪见过,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直勾勾地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吼——”
雪豹不乐意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金色的瞳孔死死锁住玄肆火,前爪微微抬起,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辰安。”女子抬手,轻轻拍了拍雪豹的脑袋。雪豹瞬间收敛了戾气,蹭了蹭她的手心,却依旧警惕地盯着玄肆火。
女子这才重新看向玄肆火,眉毛微挑,语气冷了点:“看什么看?”
玄肆火猛地睁大眼睛,狼耳似乎唰地竖了起来:“您是……国宁宁大人吗?”
国宁宁挑眉,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是我。怎么?”
“少城主有请。”玄肆火微微躬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医修大人。
这样就不会再被少城主骂蠢狗了。他暗自庆幸,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稳稳地站在原地,等着国宁宁的回应。
雪豹辰安不满地又低吼了一声,国宁宁抬手按住它的头顶,目光落在玄肆火身上,带着审视:“宣溟找我?何事?”
——
玄肆火依旧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红珠,语气平直无波:“少城主只说有要事相商,具体缘由未提。”
他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加上瞌睡时脑子转得慢,宣溟吩咐时没细说,他便也只能原样转达,连半个多余的字都凑不出来。
国宁宁眉峰挑得更高,墨色瞳孔里的审视更甚。她指尖轻轻敲着雪豹辰安的头顶,雪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金色瞳孔却依旧死死锁着玄肆火,半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宣溟这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嗤笑一声,声音里的懒散褪去几分,多了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既让你来找我,想必是真遇到棘手事了。”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黑斗篷的领口,转身往老宅里走:“进来吧,别在巷口杵着,魄散城的眼线可不少。”
玄肆火应声跟上,脚步放得很轻。
老宅内部比外面看着规整些,墙角摆着几排木架,上面放着各色陶罐和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混杂着雪豹身上淡淡的冷香,倒也不算难闻。
辰安紧随在国宁宁脚边,走两步就回头瞪玄肆火一眼,活像在提防什么偷东西的小毛贼。
国宁宁在屋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玄肆火依言落座,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他不太会与人应酬,尤其是面对国宁宁这种气场极强的人,只能尽量少说话,免得说错话又被宣溟骂。
国宁宁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你跟着宣溟多久了?”
“147年9月21天。”玄肆火老实回答。
?还有零有整的。
“倒是久。”国宁宁端起桌上的陶碗,喝了口清水,“宣溟那性子,能容你在身边待一百多年年,倒是稀奇。”
玄肆火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宣溟虽常骂他“蠢狗”,却从未真的亏待过他,给的修炼资源从不短缺,遇到危险时也会护着他,只是这份好,总是裹着层嚣张跋扈的壳子,让人不太好察觉。
国宁宁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道:“他让你找我,多半是为了回生铃。”
“回生铃?”玄肆火抬头,红瞳里闪过一丝茫然。这名字他记得听宣溟提过,能扰人心神,乱人灵力,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你不知道?”国宁宁挑眉,“也对,宣溟那家伙,向来把宝贝藏得严严实实。”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架旁,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古朴的铜铃。
铜铃约莫拳头大小,铃身刻着复杂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泽,看着颇有年头,只是没有半点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