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挤死了。”宣溟嫌弃地踹了踹玄肆火的膝盖，示意他再挪挪，“这破马车也配给本座坐？颠簸得骨头都快散了。”

玄肆火面无表情地照做，心里毫无波澜。

他还能咋办？这是他顶头上司，是魄散城说一不二的少城主，除了供着，还能咋地？

宣溟舒坦地换了个姿势，漂亮的眉头猛地皱起，跟吃苍蝇了似的，突然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的瞬间打开话匣子：“让本座屈尊去那破宗门赔罪？老东西怎么想的？怕不是用□□想的！”

“一天天就知道让本座干这些破事，真当本座闲出屁来了？要不是为了王位，谁乐意看那群道貌岸然的嘴脸？”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在玄肆火身上，不带一句重样儿的，跟先前山门外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玄肆火早已习以为常，依旧保持着沉默，面无表情地往角落又挪了挪，等他骂到口干舌燥，才默默递过去一壶灵茶。

宣溟灌了口茶，顺了顺气，火力更猛了：“还有那玄阳真人，装什么深沉？以为本座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借着仙魔和平抬九霄宗的地位吗？虚伪！”

“本座说点好话还真信了?真以为梦苑他们的行踪我不知道吗?笑死人了。”

“灵虚那老狗更离谱，动不动就放威压，真当本座怕他？要不是玄肆火拦着，本座当场就撕了他那把老骨头，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爹！”

骂完魔王骂九霄宗，骂完长老又扯到阎业身上，漂亮的眉头拧成疙瘩：“还有那个阎业，长得人模狗样的，结果跟个性冷淡似的，看到本座连点反应都没有，跟个傻子一样！真搞不懂破玄剑怎么会认他为主，换成本座，早把那破剑玩得团团转了！”

玄肆火坐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宣溟骂着骂着，话锋突然歪了，桃花眼眯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骚包的笑：“不过话说回来，九霄宗长得周正的修士还真不少。那个惜鹤长老，风姿绰约的，要是能收进本座后宫当妃子，倒也不错；还有檀誉，那股清冷劲儿，驯服起来指定有意思……”

玄肆火眼皮都没抬，心里默默补了句：少城主，现在是大白天，而且咱们还在回魄散城的路上。

宣溟自顾自畅想了半天，越想越得意，手指敲着车厢壁，笑得一脸志在必得：“仙盟大会正好，到时候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是青岚洲真正的主人。破玄剑，还有那些好看的修士，本座全都要！”

马车兀自前行，车厢里的谩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宣溟志在必得的轻笑。

玄肆火依旧缩在角落当背景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那些被少城主记在死亡笔记上的人。

毕竟自家主子的脾气，他最清楚，记恨上的人，从来没好下场。

——

梦苑在魄散城的城主府里待命，受宣溟之命通过传影符，留心着九霄宗山门外的景象，连宣溟的笑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正耷拉着脑袋打哈欠，结果听到自家少城主毫不犹豫地说“那使者私自妄为，已经被我扒了魔骨炼魂灯，也算给殒命的弟子们偿命”，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地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又拍了拍胸口，确认骨头没少一根、魂魄还在体内，才松了口气。

“好家伙……”梦苑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少城主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传影符传来的景象里，宣溟笑得温文尔雅，一口一个“晚辈”“赔罪”，那谦和劲儿，看得梦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不禁回想起平日里的少城主——

动辄就踹翻他的案几，骂他办事不利；因为嫌他递茶慢了半拍，就罚他去守了三天三夜的城门；上次汇报消息晚了点，差点没被扒了一层皮。

想到这儿，梦苑眼眶一热，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太陌生了，实在太陌生了！

这温和谦逊、说话都带着笑意的少城主，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炸毛、把他们当牲口使唤的祖宗吗？

他抹了把眼泪，又盯着影像看，见宣溟还在那儿跟玄阳真人客客气气地谈“和平共处”，甚至冲惜鹤长老抛媚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了，演技再好，慕貌的本性还是没改。

不过转念一想，少城主这演技要是能多维持会儿，他们这些手下也能少受点罪。

梦苑美滋滋地畅想了两秒，又赶紧摇摇头，甩开杂念。

别想了，等回到魄散城，少城主指定又要恢复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到时候该挨骂还是得挨骂，该跑腿还是得跑腿。

他收起传影符，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去给少城主收拾返程的住处。

不管少城主在外头演得多好，回到魔界，他该供着还得供着，该挨压榨还得挨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