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秋穿着与云雀同款的深色丝质睡衣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
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了白日的锐利或挑衅,只剩下浓浓的倦意,眼睑下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
经过里包恩那带着明显私人情绪的超高强度“打磨”训练,以及后续堆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文件轰炸,即便是他,也感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
他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那张宽大的、铺着深色床单的床,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拿毛巾擦干头发,或者看一眼靠在床头看书的云雀。
云雀已经靠在了床头,暖黄的壁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
他手中拿着一本硬壳书,但目光却落在刚刚走出浴室的吉田秋身上,那双沉静的凤眸将对方脸上每一寸疲惫都清晰地捕捉。
吉田秋径直走到床边,掀开同样深色的被子,像一只耗尽所有力气、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毫不犹豫地、几乎是砸了进去。
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
柔软的床铺瞬间接纳了他疲惫的身体。
他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同一秒,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咕哝就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恭弥……晚安……”
话音未落,那棕色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
呼吸在瞬间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他已然沉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大脑在发出安全信号的瞬间,就彻底切断了所有意识,坠入了恢复的深海。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安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遥远的虫鸣。
云雀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完全落在了身旁那团裹在深色被子里、已然熟睡的身影上。
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吉田秋沉睡的侧脸轮廓,褪去了所有防备和锋芒,只剩下纯粹的安宁与疲惫。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后清爽的薄荷气息,混合着吉田秋身上独有的冷冽松香。
云雀静静地看了几秒,那双总是带着凌厉的凤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明显的柔光。
他放下手中的书,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对方露在被子外、还带着微湿凉意的手,小心地塞回了温暖的被子里,确保他不会被凉意侵扰。
做完这一切,云雀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再次落回吉田秋沉睡的脸上。
房间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片刻的寂静后,云雀那清冷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卧室中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意味:
“……看来,‘长身体’的训练效果不错。”
话音落下,壁灯的光线似乎也温柔了几分。
云雀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领地。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室内只余下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
第二天,午后。
彭格列总部依旧忙碌,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因子——毕竟,今天下午,将是十代目沢田纲吉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刻。
云雀办公室内,冷硬的风格与窗外西西里灿烂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落地窗前,吉田秋正坐在云雀旁边用餐。
草壁哲矢无声地侍立一旁,桌上摆放着两份精致的日式定食:
晶莹的米饭,烤得恰到好处的鱼,翠绿的时蔬,还有一小碗味噌汤——散发着安全、纯粹的食物香气。
吉田秋的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他刚结束上午繁重的队内早训和堆积的文件审批,此刻正抓紧难得的午休时间补充能量。
然而,他棕色的眼眸在扫过自己面前那份安全午餐时,却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混合着后怕与愤懑的阴影。
他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目光转向身旁正安静用餐的云雀,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近乎告状的抱怨,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恭弥,”吉田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里包恩那家伙……忒记仇了。”
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照着对昨日那场爱的盛宴的生理性厌恶和对某人行为的控诉:
“为什么……只有我今天的午餐,又是碧洋琪师母的爱、心、特、供?!”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几个字,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诅咒,
“后勤部送餐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想起刚刚,看到送来的桌上那个熟悉的、散发着不祥暗紫色光泽的保温餐盒时,那瞬间涌上的、堪比遭遇SSS级暗杀的寒意。
他甚至没敢打开,直接用雾属性能力把它瞬移到了总部最偏僻的垃圾处理焚化炉里。
吉田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整个总部高层,只有我!连阿纲那边都换回了正常厨师!这绝对是里包恩搞的鬼!”
他语气笃定,带着被针对的恼怒,
“那家伙绝对是昨晚……给碧洋琪师母吹了什么枕边风!”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了里包恩那张恢复少年形态、此刻肯定得意洋洋的脸。
想到自己差点在二十二岁生日第二天再次死于生化午餐,吉田秋就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报复,太精准,太恶毒了!
一直安静用餐的云雀,此刻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吉田秋控诉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双沉静的凤眸转向吉田秋,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洞悉的了然。
云雀的目光在吉田秋那张写满控诉和受害者情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调平淡无波,却精准地戳破了对方抱怨的核心:
“嗯。”
云雀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一个事实。
接着,他微微偏了下头,那双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看戏的兴味?
他平静地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毕竟,你昨天关心他长身体了。”
话音落下,云雀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姿态从容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只是陈述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因果逻辑。
吉田秋:“……”
他瞬间哑火,棕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云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自己昨天那句“长身体比较快”的“关爱”之语。
是啊……他精准地踩了里包恩的痛脚,还成功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以那位魔鬼家庭教师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给他点深刻的回礼才怪!
这“回礼”……还真是里包恩的风格——
精准、致命、且带着让人抓狂的恶趣味!利用碧洋琪师母那无解的爱意,简直是最完美的报复工具!
一股憋闷感瞬间淹没了吉田秋,他看着云雀优雅用餐的侧影,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份虽然安全、但此刻仿佛也失去了些许滋味的午餐,
最终只能认命般地、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拿起筷子,用力地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仿佛那米饭就是里包恩那张欠揍的少年脸。
“……算他狠。”
吉田秋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无奈,埋头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毕竟下午还有阿纲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求婚大戏需要围观(和确保蓝波不会捣乱),他可不想顶着饿肚子或者被毒死的风险去执行任务。
草壁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为吉田秋添了一勺汤。
云雀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享用着他的午餐,只有那微微上翘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同样不错的心情。
嗯,今天的午餐,依旧很助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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