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着说着,那层故作成熟的认真面具便渐渐维持不住,秀美的脸上流露出更真实的、带着点委屈和深切渴望的柔软情绪。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直直地望进吉田秋的眼睛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就是……就是经常想哥哥,想……想经常来找哥哥玩,很想念……小时候和哥哥住在并盛,和哥哥在并盛上学的时候,一起的时候。”
他特意强调了那个地名和时光,声音里充满了对无忧岁月的怀念,
“那时候,哥哥有好多好多时间陪我……教我玩,给我讲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沙发另一端那个冷峻的身影,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和不易察觉的亲近,
“那时候还有阿纲哥……云雀哥偶尔……也会陪着。”
“并盛”两个字像一枚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客厅里某个沉寂的角落。
沙发另一端,云雀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那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纸页上方,指关节微微绷紧。
他低垂的眼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骤然翻涌起的、极其复杂的暗流——
那里面有对熟悉地名的本能反应,更深处,似乎还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被“偶尔陪着”这个描述勾起的不属于战斗的、难以名状的微澜。
那是一种被强行从尘封角落拖拽出来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模糊的日常碎片感,与他此刻满心燃烧的战意格格不入。
这丝异样极其细微,快得如同错觉,但吉田秋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揉着阿瑞头发的手也微微一顿,深棕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无奈。
就在这时——
“咳。”一声低沉而刻意的轻咳从沙发后方传来。
是渡边。
他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瞬间微妙的凝滞,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和转移话题的意图:
“小少爷很用功,少爷不必过于担心,只是课业繁重,难免会想念亲人。”
吉田秋立刻会意,顺势收回了停留在云雀身上的余光。
他压下心头因“并盛”和“阿纲”名字引起的波澜,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依赖着自己的弟弟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手指轻轻点了点阿瑞的鼻尖:
“哥哥现在也一直想着你啊,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现实的无奈和承诺,
“等这段时间忙完,哥哥尽量多抽时间,好不好?像以前一样,去并盛,带你去你喜欢的那家店吃点心。”
吉田秋那句带着承诺的“去并盛,带你去你喜欢的那家店吃点心”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阿瑞眼中残留的阴霾。
十六岁的少年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清脆地应道:“嗯!说好了!”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秀美的脸上带着点委屈和了然:
“哥哥,我之前悄悄跑去你在意大利的庄园和别墅找过你,可那里的管家都说……你签了继承书后就从没去过,我早该想到的,”
他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云雀气息的客厅,
“你肯定在云雀哥这里。”
他说完,果断地站起身,径直走到云雀面前。
云雀依旧垂眸看着文件,但翻页的手指停下了。
阿瑞从精致的小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礼盒,双手捧着,声音清脆而认真:
“云雀哥,这个给你,渡边叔说你现在是哥哥的伴侣,所以来之前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伴侣”二字在客厅里清晰落下。
吉田秋的手指微蜷,渡边脸上是欣慰的肯定。
云雀缓缓抬头,那双深邃的凤眼看向礼盒,又看向少年真诚的脸,眼底暗流翻涌,有被称谓刺中的僵硬,也有对这份郑重的审视。
他沉默地伸出右手,动作平稳却略显刻意,接过了盒子,指尖触碰到绒面时,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嗯。”
一个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单音节从喉间挤出。
云雀修长的手指掀开深蓝色绒盒,黑色丝绒衬垫上,一对深如子夜的蓝宝石袖扣静卧其中。
切割利落,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铂金,款式简洁至极,却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幽光,与他冷冽的气质奇异地契合。
他深邃的凤眼在那对袖扣上停留了两秒,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等待回应的少年脸上,那眼神依旧如同深潭,但之前翻涌的审视和僵硬已然退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认可。
“……不错。”
他的声音比刚才那声“嗯”清晰了些,虽然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谢了。”
这份感谢简洁得如同他本人,却清晰地落在了阿瑞耳中。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得到了最高的褒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云雀哥喜欢就好!”
他像是完成了人生中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心满意足地蹦回吉田秋身边坐下。
渡边站在后方,看着云雀少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中袖扣的动作,脸上欣慰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对袖扣,是他精心挑选的,果然没有错。
吉田秋的视线在云雀手中的袖扣盒上停留了一瞬,棕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揉了揉身边阿瑞兴奋的小脑袋,温和道:
“好了,点心该准备好了,阿瑞,跟渡边叔去庭院吧。”
“嗯!”阿瑞用力点头,欢快地跟着渡边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吉田秋的目光转向沙发另一端的云雀,对方已经合上了礼盒,将它放在手边,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道谢从未发生。
“袖扣很配你。”
吉田秋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云雀没有抬头,只是翻动文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哼。”
算是回应。
......................
庭院里,暮色渐沉,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打理的花丛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吉田秋陪着阿瑞在鹅卵石小径上慢慢走着。
少年兴奋地讲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哪个老师有趣,哪个同学闹了笑话,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吉田秋安静地听着,偶尔笑着附和几句,揉揉他的头发。
话题轻松平常,是兄弟间最普通不过的寒暄日常,刻意避开了沉重的家族责任和晦暗的过往。
阿瑞的笑容纯粹,带着对兄长的全盘信任和依赖,
晚餐在偏厅进行,气氛融洽,阿瑞显然很开心能和哥哥、云雀哥一起吃饭。
饭后点心时间结束,夜色已深。
“小少爷,该回去了。”渡边适时地提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阿瑞眼中瞬间闪过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站起来,用力抱了抱吉田秋:“哥哥,说好的,下次带我去R国并盛吃点心!”
“嗯,说好了。”
吉田秋回抱他,感受到少年单薄身躯里传递过来的依恋。
阿瑞又转向云雀,认真地道别:
“云雀哥,我走了,谢谢你……嗯,收下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