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吉田宅二楼·卧室。
吉田秋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熟悉的、带着顶级香氛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抬脚迈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质感极佳的真丝睡衣,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然而,就在他踏入浴室门的瞬间,一股极其怪异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那不是物理上的坠落,而是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折叠、抽换。
眼前熟悉的卧室景象——
并盛校服随意搭着的椅背、书桌、窗外的别墅花园夜景——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扭曲,随即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什——?!”
惊愕的念头甚至来不及完整成形,那令人心悸的传送感便骤然消失。
吉田秋一个趔趄,勉强站稳,视觉恢复的刹那,他彻底僵住了。
眼前不再是他在吉田宅那个宽敞、带着独立卫浴的卧室。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几乎要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狭小空间:
堆满了各种漫画书的书桌,有些书脊已经卷边;一张铺着洗得发白、印着褪色蓝色格子的床单和被套的单人床;墙上贴着数张褪色的动漫海报;
窗外是截然不同的、不时吹过海风的的宁静海岛夜色。
咸湿的空气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遥远海浪的呜咽。
残酷的现实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还带着被云雀戏耍后的余怒和日常的惯性思维。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左手迅速探向腰间。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凉硬物——那对内置鱼线的短刃,还好好地别在那里。
这是...唯一跟着他回来的东西吗?
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食指上。
那枚造型可爱的小雪鸥戒指依旧安静地圈在指根,然而,曾经在战斗中、在训练时,只要心意相通就能感受到的、那种细微却充满生机的力量,此刻却如同死物。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去呼唤,去试图点燃,戒指都毫无反应,冰冷沉寂,仿佛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品。
这还不够。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两股如同生命之火般的力量——
然而……
空荡荡的。
体内一片死寂,曾经如同奔涌江河般的力量,此刻连一丝微弱的火星都无法点燃。
那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奔跑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失去了知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愤怒?恐慌?失落?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尖锐的刺痛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呐喊。
他缓缓睁开眼,深棕色的桃花眸里没有了面对云雀时的狡黠或愠怒,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茫然,目光扫过这间堆满了过去与真实痕迹的狭小卧室,扫过那些描绘着另一个世界故事的漫画书,
最终停留在左手那枚失去光泽的戒指上。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一个极轻的、带着深深疲惫和无尽遗憾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真可惜……”
声音低沉,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
阿纲担忧的眼神,云雀戏谑的嘴角,里包恩锐利的黑豆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对于漫长未知的苦涩:
“这次……又会等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被他无意识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套柔软顺滑的真丝睡衣,
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从他松开的指间悄然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如同一声无声的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