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加重了“正事”两个字,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身后好整以暇、沐浴在午后暖光中的云雀,继续道:
“有个鬼畜婴儿不让哥哥休息,休息日都得‘训练’——”
他故意拖长了“训练”的尾音,让这个词在静谧的午后餐厅里回荡出极其暧昧又危险的弦外之音,
“——真是不得安宁。”
最后那句“不得安宁”,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带着浓浓的控诉和自嘲,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尤其是云雀。
他清晰地看到吉田秋在说这话时,那深棕色桃花眸里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挑衅、控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复杂光芒,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云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仿佛被这句带着刺的抱怨取悦了。
他没有反驳,午后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发丝上,那双凤眸里的探究和兴趣,如同被投入了燃料的火焰,无声地燃烧得更旺。
“上楼换衣服。”
吉田秋不再看任何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了被阳光铺满的餐厅区域,留下一个背影都透着“我受够了”的气息,脚步声在午后空旷的宅邸里显得有些急促。
几分钟后,吉田秋再次出现在玄关。
午后强烈的阳光从敞开的大门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已经换下了居家的休闲服,上身是一件纯黑色的、材质舒适却带着不易察觉韧性的长袖T恤,胸前只有一个小小的、设计感十足的抽象Logo,在阳光下发着哑光,低调得几乎可以忽略。
那看似普通的袖管深处,紧贴着手臂内侧皮肤,巧妙地收束着他那两把从不离身的短刃。
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干净利落。
这身装束褪去了战术夹克的凌厉感,多了几分随性的街头感,却依旧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云雀和草壁也已等在玄关,渡边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身影一半在门内的阴影里,一半沐浴在门外的阳光中。
阿瑞则被渡边轻轻揽着肩膀,站在明亮的光线里,大眼睛里还是有点不舍。
“少爷,车已备好。”
渡边管家道,声音在午后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吉田秋点点头,走出大门后率先拉开了厚重的车门,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车内。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侧身对司机清晰地下达指令,声音在午后暖洋洋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平稳:
“先送云雀先生和草壁先生到并盛中学校门口。”
“是,少爷。”司机恭敬应声。
然后,吉田秋转向司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后续命令:
“之后,送我去并盛后山。”
——他刻意略过了训练这个词,仿佛那是个在阳光下也需要避讳的禁忌。
云雀在吉田秋说出并盛中学校门口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对目的地提出任何异议,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只是在吉田秋让开车门位置,示意他们上车时,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再次扫过吉田秋换装后显得格外挺拔利落的身影,
以及那在深色衣领映衬下、被午后阳光照亮、却依旧被幻术完美修正得毫无破绽的唇线。
云雀率先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姿态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黑色的身影沉入车内相对阴凉的角落。
草壁紧随其后,坐在了副驾驶位。
吉田秋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阳光下站着的阿瑞和渡边,对上渡边管家镜片后那在强光下依旧显得深邃、似乎洞悉一切却又沉默如渊的目光时,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
然后,他利落地坐进后座,关上了车门,将午后强烈的光线隔绝在外。
黑色的高级轿车平稳地驶离吉田宅邸,驶入午后阳光灿烂的街道。
车厢内,皮革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吉田秋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街景似乎与他无关。
云雀则坐姿挺拔,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上,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而深邃。
草壁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充当着最完美的背景板。
只有前座的司机和后视镜里偶尔映出的草壁眼中,能捕捉到一丝对后座那两位之间沉默却汹涌的暗流的好奇与敬畏。
并盛中学那熟悉的校门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午后的阳光将校门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车子缓缓停稳在树荫下,草壁迅速下车,为云雀拉开车门。
云雀迈步下车,站在熟悉的校门口,风纪委员长的气场瞬间回归,如同孤高的猛禽归巢。
午后炽热的阳光落在他黑色的校服上,仿佛被吸收殆尽,只留下更深的威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穿透降下的车窗,精准地锁定了车内依旧闭目、仿佛在躲避阳光的吉田秋。
“吉田秋。”
云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玻璃的清晰和不容忽视的力道,在午后的微妙气氛中显得格外冷冽。
吉田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深棕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地回视着车外阳光下、仿佛镀着金边的云雀。
云雀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落在那双被幻术覆盖、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无比无辜的唇上,以及他身上那件在车内阴影里更显深邃的黑色T恤。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兴味和某种宣告的弧度。
“好好‘训练’。”
他清晰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午后带来一丝寒意——
既是对即将到来的后山特训,也是对之前房间里那场颠覆性的验证的延续,更暗指他袖中隐藏的武器。
说完,不等吉田秋有任何反应,云雀已利落转身,黑色的校服外套下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着草壁,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被午后阳光照得一片明亮的并盛中学校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深处刺目的光斑里。
吉田秋看着那消失在强光中的背影,半晌,才对着前座的司机,声音听不出喜怒地开口:
“开车,去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