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又或者是他混乱的思绪在瞬间回溯了太多。
并盛校门口,初遇,那个穿着笔挺校服、臂戴风纪袖章的身影,如同巡视领地的孤高猛禽。
清冷的视线扫过,带着对一切草食动物的不屑。
然后,是那双骤然锁定了猎物的凤眸——纯粹的战意,他那时只觉得这学长麻烦得令人头疼。
风纪委办公室和天台,被迫约战,和云雀用短刀对战。
指环战前夕。
自己主动站出来,说要当他的家庭教师。
不小心带他回到自己的世界,那场混乱的时空穿梭……当自己最大的秘密——穿越者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最敏锐的掠食者面前无所遁形时,那种心脏被攫紧的恐慌感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预想中的审视、质疑甚至毁灭并未降临。
云雀的反应……是沉默,是更深的探究,是一种仿佛“原来如此,难怪有点意思”的了然。
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异类或威胁,更像是……发现了一件更复杂、更值得研究的藏品?
那份意外的接纳,在当时的混乱中,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未来战场。
白兰的纠缠,意识沉沦时,就在那一片混乱的、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
是他的云炎撕裂了白兰的精神链接,击碎了缠绕的精神触须。
那个孤高的身影挡在了他和白兰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回忆的碎片如同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在缺氧和震惊的余波中激烈碰撞、重组。
初遇,熟悉,生死相托。
这几个词如同沉重的砝码,重重砸在吉田秋混乱的心湖上,激起了巨大的波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和云雀恭弥之间那条线,在数次战斗、试探、秘密的共享和生死的交托中,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缠绕成了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存在。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带着探究和绝对掌控欲的脸,看着那近在咫尺、刚刚才对他进行了一场“实践教学”的薄唇……
突然,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吉田秋的唇角漾开,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清晰地映入了云雀专注审视的凤眸中。
它并非愉悦,也非嘲讽,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对眼前这荒谬绝伦又无法挣脱的境遇,一种彻底的、带着点苦涩和自嘲的……认命?
他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从被吻得微肿的唇间,吐出一句低语,带着一丝喘息未定的沙哑,和一种洞悉了某种疯狂本质的了然:
“我真是疯了。”
——余音尚未消散在两人之间灼热的空气里。
下一秒,云雀便看到那双原本低垂避开的深棕色桃花眸,猛地抬起!
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风暴中心——有认命的苦涩,有孤注一掷的决然,甚至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温柔?
就在云雀那双探究的凤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变化而微微眯起的刹那,吉田秋动了!
他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快如闪电般抬起,猛地揪住了云雀胸前那件白衬衫的衣领!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瞬间将云雀那掌控一切的姿态撕开了一道裂口!
云雀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一僵!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纯粹的惊愕!
他完全没料到吉田秋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发起反击,那是一种超出了他所有掌控预期的行为。
然而,吉田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揪住衣领的手猛地向下一带,同时,吉田秋微微仰头;
没有云雀那种带着研究性质的探索,也没有之前蜻蜓点水的试探。
吉田秋的唇,带着一种破开一切犹豫和自嘲的决绝,却又在落下的瞬间,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覆盖上了云雀紧抿的薄唇。
这个吻,与之前所有的都截然不同。
它是主动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却又在接触的瞬间,柔软得像一片飘落的樱花。
吉田秋的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和刚刚被蹂躏过的轻微肿胀感,轻轻地、试探性地贴合着云雀的唇形。
没有深入,没有掠夺,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献祭般意味的触碰和厮磨。
那是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温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生涩的凉意,却又蕴含着足以穿透冰层的暖流。
云雀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双总是燃烧着探究欲或掌控欲的凤眸,此刻因这猝不及防的、完全超出他经验范畴的袭击而罕见地睁大了!
惊愕如同实质的冰层,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和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更能感受到唇上那小心翼翼、带着生涩的温柔触感……
这感觉……太陌生了!
不是挑衅,不是反抗,也不是他定义的训练……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温柔包裹的冲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吉田秋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抖,全心全意地、笨拙地维持着这个主动的、温柔的吻。
终于,在云雀大脑一片空白的当口,吉田秋结束了这个短暂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吻。
他猛地松开了揪着云雀衣领的手,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深棕色的桃花眸里水光潋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里面交织着刚刚孤注一掷的冲动、结束后的羞赧,以及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他微微喘息着,抬起眼,目光笔直地撞进云雀那双依旧凝固着巨大惊愕、尚未完全恢复焦距的凤眸深处。
然后,吉田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复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意味的弧度,他用那还带着喘息、微微沙哑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看……我好像……也没那么不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云雀死寂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那么不会了”——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云雀被巨大惊愕锁死的思维中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云雀恭弥,那个永远掌控一切的少年,如同被最高阶的石化咒击中,彻底僵立在原地。
那张俊美冷硬的脸上,所有惯有的探究、掌控欲甚至一丝丝尚未消退的惊愕,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凝滞所取代。
时间仿佛在他周身冻结,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停滞了轨迹。
吉田秋那句话带着喘息、微哑,却又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棱的陨石,狠狠砸进了他因那个猝不及防的、生涩又温柔的吻而陷入短暂空白的意识海深处!
没那么不会了?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云雀所有引以为傲的掌控!
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吉田秋刚才那个主动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和笨拙温柔的吻,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次成功的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