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起老爷和夫人年轻的时候了。”
吉田秋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尖上的烤鱼悬在半空。
父母?
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这两个词代表着一段完全陌生的过去,一段他只能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和宅邸里的照片去想象的空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隐约的愧疚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低垂,盯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去看渡边叔充满回忆的眼神。
渡边叔并未察觉吉田秋瞬间的僵硬,或者说,他慈祥的目光包容了一切。
他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充满温情的怀念笑容,继续道:
“我啊,比老爷年长不少,在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他目光慈爱地扫过吉田秋和旁边安静吃饭的阿瑞,仿佛在透过他们看着更久远的时光。
“看着老爷从青涩少年,到意气风发地遇见夫人……”
渡边叔的语气带着一种对往昔岁月的温柔描摹,
“老爷做事比较理性,雷厉风行,看准了的事情,恨不得立刻就要做到最好;夫人呢,性子更柔和些,想得也周全,就像一泓清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吉田秋低垂的发顶上,带着深意,
“两人意见不同的时候也不少,老爷有时候着急上火,夫人也不跟他吵,就是静静地等着,等老爷那股劲儿过去,再慢慢跟他讲道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吉田秋,语气更柔和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刚蒸好的点心,烫嘴,得等一等,等那股热气散了,才能尝出真正的味道。
老爷后来也常说,幸亏有夫人这份耐心,也幸亏他自己……愿意等一等,听听夫人的话。不然啊...”
渡边叔笑着摇摇头,
“凭老爷年轻时那个冲劲儿,怕是要错过不少美好。”
吉田秋静静地听着,眼前的烤鱼似乎失去了味道。
渡边叔口中的“老爷”和“夫人”形象逐渐丰满,带着旧时光的温度,但这温情却像隔着毛玻璃,让他感到一种无法真正融入的隔阂。
他只能沉默地扮演好“吉田秋”这个角色,努力想象着那对未曾谋面的“父母”的模样。
渡边叔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饱含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情,缓缓扫过吉田秋和阿瑞: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看着老爷长大、成家,又看着秋少爷出生、长大……”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
“再到后来瑞少爷也来到这个家,看着你们兄弟俩,就像看着时光流转,看着吉田家的血脉延续。”
他看向吉田秋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和期许,
“看着秋少爷从襁褓里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这样优秀独立的少年,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当渡边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说出“看着秋少爷长大”时,吉田秋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不是在看他,是在看那个真正的“吉田秋”。
这份沉重的、建立在血缘和漫长时光上的温情,让他这个冒名顶替者感到一阵压力。
他只能更用力地低下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穿透灵魂的慈爱目光。
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和对原主家庭的疏离感,在渡边叔充满慈爱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化作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他轻轻放下筷子,象牙筷落在精致的瓷碟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餐厅里温情脉脉的回忆氛围。
“渡边叔,”
吉田秋声音平静,他没有看渡边叔,目光低垂,盯着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
“我…吃饱了,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眼,目光快速扫过云雀那张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又迅速移开:
“我和云雀……还有点事要谈,我们……先失陪一下。”
他甚至没等渡边叔回应,也没看阿瑞和草壁的反应,站起身离开。
他绕过餐桌,脚步快速地朝着餐厅通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秋少爷……”
渡边叔看着吉田秋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慈祥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里充满了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阿瑞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看哥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渡边叔叔。
草壁哲矢也放下了筷子,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困惑,他自然看出自家委员长和吉田秋之间气氛不同寻常,但吉田秋这突如其来的离席,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渡边叔收回目光,转向草壁和阿瑞,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却略带歉意的笑容,声音放得更加轻柔,仿佛在安抚:
“草壁先生,请继续用餐,不必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二楼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和长辈的包容,清晰地解释道:
“秋少爷他……从小就被老爷和夫人留在日本,由我们照顾,老爷夫人事业繁忙,常年在外奔波,陪伴少爷的时间……确实很少。”
渡边叔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少爷虽然从未抱怨过,但心里……对父母总归是有些怨气的,听到这些往事,难免心里不痛快,听不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番话,既是对草壁和阿瑞的解释,更像是在为吉田秋刚才的“失礼”行为寻找一个合理且能被理解的缘由——
将责任归咎于长期缺乏父母陪伴造成的“怨气”,巧妙地掩盖了吉田秋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言说的、属于穿越者的巨大疏离和愧疚。
吉田秋上楼走进自己二楼的房间,并未关门,将门虚掩,他知道云雀会跟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走廊上响起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平稳、笃定,停在了门外。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云雀恭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
他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最后一点来自楼下的微弱声响,也将两人彻底封闭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充满秘密的空间里。
门合拢的轻响彻底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外稀疏的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吉田秋背对着门,站姿笔直,如同淬炼过的钢,肩背的线条在昏暗中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此刻,面对唯一知晓他核心秘密的云雀,他需要完成纯粹的、不带情绪干扰的信息传递。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立刻转身。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吉田秋的目光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过,精准地定格在房间的边缘处——浴室的入口。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没有丝毫紊乱,手臂抬起,动作稳定而利落,食指笔直地指向那扇门。
“我当时,从那里来到这个世界。”
声音低沉、清晰,没有起伏,只有纯粹的陈述事实。
他完成了第一个坐标的确认。
紧接着,他的手臂以同样精准、稳定的轨迹平移,指向了房间的另一侧——床铺边缘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区域。
“那个我没救下的自杀的少年和我,一模一样,身高长相,除了身份和性格,都和我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我们可能连血型指纹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