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似乎默许了这种“侵入”，大部分时候，吉田秋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看他擦拭浮萍拐时那专注又清冷的侧脸。

偶尔，吉田秋会低声聊几句训练中的事，或者基地里的动向，声音平淡，更像是在陈述。

云雀通常只是用单音节回应，或者干脆沉默，但那份沉默里并没有驱逐的意味。

今天下午，经历了又一轮里包恩针对火焰精密操控的非人折磨后，吉田秋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肩上的小雪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疲惫，圆滚滚的身体缩得更紧，尾羽上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安静地蹲伏着。

他熟门熟路地再次踏入云雀基地的餐厅，不出所料，餐桌的主位上，云雀恭弥正姿态优雅地用着晚餐。

他旁边坐着的，是依旧笑容满面、自带阳光气场的迪诺·加百罗涅，草壁哲矢和罗马里奥如同两座沉默的雕塑，恭敬地侍立在他们身后。

餐厅的气氛与外面基地的紧张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云雀领地特有的、秩序井然却又略显冷清的静谧，食物的香气弥漫，却驱不散云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

“哟，秋师弟！”

迪诺率先看到了门口的身影，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又被里包恩老师打得够呛吧？快过来坐！正好开饭。”

云雀只是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吉田秋和他肩头那只蔫蔫的小雪球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仿佛只是确认了某个日常物件的位置。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吉田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迪诺，然后无声地走到云雀另一侧的座位坐下，位置是空的，但显然是为他预留的。

草壁立刻上前，为他摆好餐具，动作利落。

“呼呜……”

小雪球似乎被食物的香气唤醒了一点精神，发出细微的鸣叫，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食物，尤其盯着云雀手边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吉田秋没有立刻动餐具，只是将肩上的小雪球轻轻捧下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桌面上。

小家伙站稳后，小心翼翼地朝云雀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歪着脑袋，用那燃烧着靛青色火焰的眼睛望着他，尾羽上的火焰小幅度地晃了晃，带着一丝试探和讨好的意味。

云雀用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看见。

但就在小雪球又靠近了一点点，几乎要碰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时，云雀握着餐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他没有低头看它，也没有驱赶，只是用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对草壁吩咐了一句：

“哲，给它准备点水和鸟食。”

“是，恭先生！”

草壁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

迪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带着点促狭，用餐具指了指小雪球，又指了指云雀：

“啧啧，恭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受小动物欢迎啊！”

他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目光在安静进食的吉田秋和面无表情的云雀之间来回扫视，

“话说回来，这几天看下来，你们俩应该已经‘沟通’好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沟通”二字，意有所指。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罗马里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像。

云雀切割牛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极其冷淡地，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应了一个单音：

“哼。”

吉田秋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着眼帘，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两秒，才极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还好。”

这模糊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加上云雀那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在迪诺看来，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有说服力。

他脸上的笑容简直要咧到耳根，拿起餐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用一种欣慰又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坦诚一点多好！不要口是心非，要相亲相爱！”

他无视了云雀身上骤然降低的温度和吉田秋瞬间变得更加紧绷的侧脸，自顾自地继续，

“你们在一起，大家知道都会很高兴的，里包恩老师肯定也乐见其成，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食物，甚至还热情地给吉田秋夹了块肉：

“秋师弟多吃点，看你训练累得！”

吉田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又看了看迪诺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最终只是默默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耳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云雀则彻底无视了迪诺后面的话，仿佛他只是在背景播放着无意义的噪音。

迪诺又随意地寒暄了几句基地训练的情况、匣兵器的进展，吉田秋偶尔用最简短的词句回应，云雀则全程保持沉默是金。

气氛在迪诺的单方面输出和另两人的极度“配合”下，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终于，迪诺心满意足地放下了餐具，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对着草壁和罗马里奥一挥手：

“好了，哲，罗马里奥，我们该走了。”

他朝云雀和吉田秋眨眨眼，语气轻快，

“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多不好，走，我们去K歌房唱歌！好久没听哲唱歌了，对吧？”

草壁的脸瞬间有点发僵，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迪诺先生。”

罗马里奥微笑着点头。

迪诺潇洒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率先向餐厅外走去，草壁和罗马里奥立刻跟上。

沉重的餐厅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迪诺那过于活跃的气场和哼歌声。

餐厅里瞬间陷入了真正的、深沉的安静。

食物的香气似乎也沉淀下来。

只剩下吉田秋缓慢咀嚼的声音，和桌上的小雪球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呜”声。

云雀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空餐盘上，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

吉田秋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看云雀，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蹲在他手边桌面上、正用小脑袋蹭他手指的小雪球，靛青色的火炎在它尾羽上安静地跳跃。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迪诺离开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暧昧和尴尬，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两人之间早已习惯的、无需多言的沉默。

这份沉默，此刻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某种涌动的暗流之上。

吉田秋的手指停顿在小雪球柔软的羽毛上，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又像是在权衡措辞。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冷气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没有直接看向云雀，而是落在桌面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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