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里包恩完全无视了阿纲的混乱、狱寺的怔愣、山本的惊讶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反应。
他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吉田秋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秋。”
吉田秋闻声,立刻抬起眼,目光迎向里包恩,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面对师长的专注。
“饭后休息一个小时。”
里包恩的声音平稳,内容却让刚刚还在震惊中的阿纲等人再次愣住,不是解释,不是安抚,而是直接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下午一点半,准时到训练室报到,继续训练。”
“继续训练?!”阿纲失声叫了出来,他看着吉田秋身上几乎掩盖不住的疲惫和细微的伤痕,“里包恩!阿秋他看起来已经很累了!而且刚刚才结束……”
“蠢纲。”里包恩淡淡地打断他,帽檐下的眼神带着一丝“你懂什么”的冷冽,“时间是宝贵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变强没有捷径,只有不断地突破极限。”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吉田秋,“明白了吗?”
吉田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看阿纲担忧的眼神或是狱寺更加难看的脸色,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坚定:
“明白,里包恩。”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接受这个安排是天经地义。
手背上的雪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那份沉静下的决心,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轻轻的“呜呼”声,像是在给予微小的支持。
里包恩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在彭格列内部掀起波澜的“师弟宣言”从未发生过;他重新端起咖啡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口,仿佛餐厅里凝固的空气和众人各异的心思都与他无关。
阿纲看着疲惫却毫无怨言地接受了新指令的吉田秋,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里包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忧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坐回被水打湿的椅子上,感觉脑子更乱了。
山本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吉田秋,又看看里包恩,最后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理解的苦笑:“嘛……里包恩还是老样子啊。”
远处的暗杀部队三人组:
丽斯眼中崇拜的光芒更盛了(内心:Boss…强大…努力!里包恩桑…严格!都是为了Boss好!)。
木子的视线在疲惫却顺从的吉田秋和冷酷的里包恩之间转了一圈,内心OS:魔鬼训练……斯巴达教育……啧,师徒年上……强强……好像也不错?不过果然还是对抗路更……
她的思维再次飘远。
法伦斯在听到“继续训练”时,红棕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boss意志的绝对服从。
餐厅里凝固的空气被吉田秋的动作打破,他无视了狱寺隼人愈发锐利的审视目光和山本武若有所思的沉默,目光却无法忽略阿纲脸上那混杂着担忧、震惊、混乱,以及某种更深切的东西——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关切。
“阿秋!等等!”
阿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急忙绕过桌子,几步追上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吉田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吉田秋的手臂,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混合着硝烟和汗渍的布料时猛地顿住,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他脸上的焦急被一种更深沉、更熟悉的痛惜取代,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几乎像是恳求的语气:
“你…你真的没事吗?里包恩的训练…太乱来了!你看起来…看起来……”
阿纲的喉咙哽了一下,那句“随时会倒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说出来就会成真;他深吸一口气,棕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吉田秋疲惫却依旧平静的脸,
“我们可以跟里包恩说说,让你休息半天也好……!”
吉田秋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阿纲那只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刚刚打翻水杯留下的湿痕,显得有些笨拙和慌乱。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阿纲那双眼睛——那双棕色的、总是盛满温暖和担忧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狼狈的身影,那担忧如此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是这双眼睛。
尽管包裹着不同的皮囊,承载着不同的名字,但那眼神深处的光芒,那份不顾一切也要守护身边人的纯粹温暖,从未改变。
吉田秋棕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仿佛被这熟悉的光芒悄然融化了一丝,露出底下不易察觉的、一份柔软。
他沉默了几秒,手背上,雪球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中流转的复杂情绪,停止了梳理羽毛,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指节,发出细小的“呜呼”声,像是在提醒他。
“我没事,阿纲。”
吉田秋的声音依旧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却比刚才在餐桌前清晰了一些,透着一股平静感,但仔细听,似乎又多了一丝温和。
他主动伸出手,没有去抓阿纲的手腕,而是用掌心轻轻覆盖在阿纲悬着的手背上,短暂地、安抚性地按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蕴含力量的接触,带着一份沉稳和令人安心的温度。
“训练…是必要的。”
他看着阿纲欲言又止、眼中依旧写满不赞同的表情,顿了顿。
他目光扫过阿纲担忧的脸,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以及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笃信:
“里包恩…有他的道理,相信我,我能撑住。”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手背上蜷缩的雪球,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而且,有它,别担心。”
雪球仿佛听懂了一般,立刻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对着阿纲“呼呜”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充满了活力,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存在能带来力量,也像是在为主人的保证作证。
阿纲看着吉田秋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棕色双眸,感受着手背上那短暂却无比熟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触碰、那份笃定的眼神,那份“相信我”的潜台词,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
阿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却不再只有担忧,更多了理解和一种深藏的的疼惜。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小心点。”
“嗯。”
吉田秋应了一声,收回了手,他不再看阿纲,转身,托着雪球,快步离开了餐厅。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吉田秋躺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床上,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沉重地抗议着,酸痛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但训练室中里包恩那毫无感情的指令、金属墙壁冰冷的反光、还有身体极限被一次次压榨的窒息感缠绕着他。
唯一能带来慰藉的,是蜷缩在他颈窝处、紧贴着他皮肤的一小团温暖。
雪球似乎也累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安详的“咕噜”声,那柔软的绒毛和温热的体温,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屏障,隔开了些许精神上的疲惫和冰冷。
时间一到,他猛地睁开眼,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身体再沉重,指令就是命令。
他小心地撑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雪球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呼呜”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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