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云雀背影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既能保持最后一点心理安全距离，又能让对方清晰听到他声音的位置。
“……云雀先生。”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紧绷，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掩不住其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面对这样的云雀，那刻意强调的“您”字听起来都显得格外单薄。
云雀没有立刻转身，仿佛在认真欣赏房间的墙面，又仿佛只是在等待猎物组织语言。
吉田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再次凝聚。
他挺直了背脊，像一柄即将出鞘却注定会折断的剑，对着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宣告：
“首先，”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干涩，“……恭喜您……和未来的‘我’。”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荒谬感和认命般的苦涩。
“其次！”他猛地抬高了音量，眼神锐利地钉在云雀宽阔的背脊上，“我讨厌您那种称呼！那种眼神！那种把我当成您‘所有物’的态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物化的屈辱和强烈的不屈：
“我是吉田秋！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意志的人！我不是一件物品！不是专属于谁的‘所有物’！”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那句宣言，胸膛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再次染上绯红，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捍卫自我的倔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雀恭弥终于缓缓转过身。
暖光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湿漉的发梢在额角投下小片阴影，那双凤眼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或玩味，而是沉淀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带着一丝……近乎荒谬的无奈？
他没有像吉田秋预想的那样露出嘲讽或冰冷的怒意，反而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几不可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吉田秋愤怒的湖面。
云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吉田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脸上，那双深幽的凤眼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吉田秋，”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依旧，却奇异地少了几分刚才的压迫感，多了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你当然不是我的‘所有物’。”
吉田秋一愣，满腔的怒火和准备好的激烈反驳瞬间卡壳，他……他承认了？
云雀向前踏了一小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但那份存在感依旧强大；他微微歪了下头，湿漉的发丝随之晃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我并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十年前的云雀恭弥。”他刻意强调了“十年前”，仿佛在划清界限，“不要拿你记忆中那个小鬼的标准，来评判现在的我。”
吉田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十年前的云雀……在他眼里是“小鬼”？
云雀的目光扫过吉田秋依旧带着警惕和愤怒的眼睛，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洞穿人心的了然：
“至于‘所有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的无奈，仿佛在解释一个显而易见却被对方误解的事实，
“……那不过是一个……相对温和的称谓。”
温和？！
吉田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他当成物品一样宣告归属，这叫温和？！
云雀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惊和不解，那双凤眼里的玩味再次浮现，混合着一种成年人对青涩少年的、居高临下的洞察：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称谓，而不是更……直接、或者更契合我心意的词……”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有实质般，缓缓扫过吉田秋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再次开始泛红的耳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哄小孩般的、却又危险十足的戏谑：
“……只是怕吓到某个刚从十年前来的、弱小又稚嫩、甚至……”
云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直白：
“……只是看见十年前的‘我’在洗澡，都会耳朵泛红、落荒而逃的……嘴硬小鬼而已。”
轰——！！！
吉田秋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他还记得？！
他居然还记得那件事？！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比刚才的愤怒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招架！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扒光了衣服、所有不堪和秘密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囚徒！
他精心维持的冷静、强装的镇定、愤怒的控诉……在对方这句轻描淡写却又精准致命的话语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你……你……”
吉田秋的声音彻底破碎，只剩下短促的气音。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色由愤怒的涨红瞬间褪成羞耻的惨白，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无措和恨不得立刻消失的窘迫。
云雀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彻底破防、羞愤欲死的模样，那双深幽的凤眼里，那丝玩味终于彻底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对自己精准预判的确认，又像是对眼前这只炸毛又被精准戳中死穴的小兽的……一丝难以言喻的耐心？
成年云雀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叹息的弧度。
“现在……”
他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吉田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低沉，却不再带着之前的绝对压迫，反而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宣告：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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