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双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笑意与轻松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清明。
那份迷茫和混乱被一种异常清晰、异常锐利的决心所取代。
“不行。”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纲吉的心提了起来。
吉田秋没有看纲吉,他的视线越过纲吉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墙壁,直直地投向某个遥远又极具压迫感的方向——云雀恭弥所在的基地区域。
“不能这样下去……”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无形的存在宣告,
“躲在这里,猜来猜去,被那些‘未来’的阴影和别人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像个懦夫一样被自己的混乱困住……”
他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郁气都呼出去,然后,他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挣脱束缚的力道。
“阿纲,”他转向纲吉,眼神锐利得惊人,那份疲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驱散,“我要走了。”
“与其在这里被未知的恐惧和对‘所有物’标签的愤怒反复折磨……”
吉田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凛然,
“……不如直接去问他!去问那个成年版的云雀恭弥!”
他的眼神闪烁着激烈的光芒,混合着残余的恐惧、强烈的自尊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勇气:
“我要亲口问他!我要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讨厌什么!我要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未来的‘关系’?伴侣?”吉田秋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倔强,“去他妈的既定事实!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在我可能真的……陷进去之前……”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坚定,“……我要先跟他把话说清楚!”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那份对心动的困惑还在,那份对被物化的愤怒更甚,但此刻,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统御——行动的渴望。
他受够了被动的接受、猜测和恐惧的煎熬,他要去风暴的中心,去见那个制造风暴的男人。
“明天见,阿纲。”
吉田秋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纲吉回应,就径直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佝偻,不再疲惫,而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一种凛冽的锋芒。
纲吉看着他毫不犹豫拉开房门、消失在走廊昏暗光线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喊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骤然灌入的、微凉的空气,和纲吉心中那巨大的、混合着担忧和一丝莫名敬佩的波澜。
吉田秋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在通往云雀基地的走廊里踏得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自己即将溃散的勇气打气。
越靠近云雀专属的、位于基地最僻静区域的领地,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凝滞和冰冷。
灯火通明的走廊在这里也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渺小,那份在阿纲房间里燃烧起来的孤勇,被这片属于绝对强者的领域无声地压制着。
就在他穿过一个连接通道,即将踏入云雀基地的核心区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面的档案室走了出来。
“吉田先生?”
草壁哲矢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变的沉稳恭敬,他看着吉田秋明显带着煞气的脸色,以及那急匆匆的步伐,立刻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阁下此刻状态非比寻常。
吉田秋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因为刚才疾走和心绪激荡而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草壁,声音因为紧张和强行压抑的激动而显得有些紧绷,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草壁先生。”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请问……云雀先生现在……在哪里?”
草壁的目光在吉田秋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垂下眼帘,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恭先生的话……大约一个小时前,他结束了风纪财团那边的视频会议,就回卧室处理一些待签的文件了,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卧室。
吉田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刚刚鼓起的勇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洞,丝丝缕缕地泄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僵硬地点了下头,声音干涩:“……谢谢。”
他不再看草壁,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朝着那个让他既抗拒又莫名心悸的方向走去。
通往云雀卧室的走廊更加安静,也更加私密,空气中似乎都残留着那个男人特有的、冷冽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审判台。
终于,那扇厚重、质感冰冷的房门出现在眼前,吉田秋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勇气即将彻底溃散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打开的声响,从门内传来。
吉田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下一秒,那扇厚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暖黄色的、带着湿热水汽的光线从门内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站在门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的吉田秋。
随之涌出的,还有一股混合着高级沐浴露冷冽香气和男性独特荷尔蒙的温热气息。
站在门内的,正是云雀恭弥。
但他此刻的形象,与吉田秋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笔挺制服、如同出鞘利刃般冰冷锐利的“风纪委员长”或“云之守护者”截然不同。
他显然刚从浴室出来不久,一头墨黑的短发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还带着水珠,凌乱却不失强势地贴服在饱满的额角和线条冷硬的颊边,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和……野性。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滴在他随意披着的一件深色浴袍的领口。
那件浴袍的腰带只是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了一下,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皮肤。
常年锻炼形成的流畅线条在暖光下清晰可见,皮肤上还带着被热水蒸腾过的微红和水汽的润泽,散发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的魅力。
浴袍的下摆只到膝盖上方,露出同样肌肉紧实、线条优美的小腿。
他就这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浴袍微敞,发梢滴水。
那双标志性的凤眼,在蒸腾的水汽和暖光映衬下,褪去了平日拒人千里的绝对冰冷,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幽暗光泽,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审视着主动踏入巢穴的猎物。
他的目光地落在僵在门口的吉田秋身上,凤眼闪过一丝惊讶。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有勇气,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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