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过滚烫的烙铁。
他绕过那张大床,刻意不去看那两个并排的枕头,仿佛只要不看,那刺目的现实就能暂时消失;他走到床头柜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搭在第二个抽屉的把手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拉开了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质地的箱子,箱子不大,但入手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道简洁的凹槽线条,透着一种冷硬可靠的气息。
这就是他的武器箱。
吉田秋的心跳骤然加速,之前的羞耻和混乱被一种更原始的、对力量的渴望暂时压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捧了出来,放在床头柜光滑的表面上,箱子上有一个精巧的指纹锁。
他犹豫了一下,将拇指按了上去。
“滴——”
箱内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与一个紫色的小匣子,还有两对银质的短刀,一对是他一直在使用的那一对,另一对一模一样的短刀则看上去制作更加精良,仿佛是他惯用的武器的升级款。
这....这是他与那个伽玛战斗时候就看到的那几样东西,原来......原来他早就见过他在这个时代的武器了。
其中戒指的材质非金非银,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戒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如同凝固火焰般流转着暗紫色光泽的宝石。
仅仅是看着它,吉田秋就能感觉到一股沉寂而强大的力量在其中沉睡,与他自身的某种东西隐隐呼应——这是他的战斗指环!属于暗杀部队队长的证明!
而另一枚戒指,戒圈是深沉内敛的黑色金属,打磨得光滑而冰冷。
而戒面……是一个造型极其张扬、充满哥特式美学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窝是深邃的镂空,咧开的牙齿森白锋利,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气和力量感。
“滴。”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确认音,箱盖缓缓合拢,将那两枚蕴藏着截然不同力量与宿命的戒指、神秘的青色小匣子,以及新旧两对银质短刀重新封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吉田秋深吸一口气,指尖残留着金属箱体的冰凉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潮。
属于“队长”的指环,那沉睡的力量感仍在指尖隐隐发烫,而骷髅戒指的邪异与张扬,则像一枚烙印,直接烫在了他的意识深处;还有那对更精良的短刀…未来的他,似乎做了不少准备。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房间——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另一个“自己”和成年云雀恭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依然浓重,那张大床,那两个并排的枕头,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不愿深究的亲密关系。
羞耻和混乱的藤蔓似乎又要缠绕上来,但指尖触碰到的、的武器箱坚硬冰冷的棱角,及时地刺破了那些软弱的情绪。
力量。
他需要力量来厘清这荒谬的时空错乱,来面对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成年云雀恭弥,来夺回属于他自己的轨迹!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吉田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之前的迷茫和脆弱被强行压下。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步履不再像踩在棉花或烙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果断,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门。
门把手拧开,他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要将那个充满未来“自己”气息的空间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的光线明亮而冷清,与房间内昏暗暧昧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踏出几步,正要辨别方向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区域,“呵...”一个低沉、磁性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在前方响起,像冰锥般刺破了走廊的寂静。
“需要...我教你用吗?”
“不用了,云雀先生,我打算直接去找阿纲他们。”
云雀恭弥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吉田秋故作镇定的外壳,直抵他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对力量的渴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眼前这个强大存在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呵。”
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低沉得如同冰面下的暗流。
云雀并未强求,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走廊的通道,那姿态慵懒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仿佛吉田秋的任何选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哲。”
云雀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淡淡唤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草壁哲矢那高大的身影便从走廊拐角的阴影中快步走出,恭敬地对云雀躬身行礼:“恭先生。”
随即转向吉田秋,眼神复杂但保持着礼貌:“吉田先生,请跟我来。”
吉田秋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但心底的警惕并未消除。
他最后瞥了一眼倚在廊柱上的云雀,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不再停留,紧跟着草壁,脚步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促,却又强迫自己显得沉稳。
穿过几条风格冷硬、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吉田秋感觉像是从一个压抑的堡垒走向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泛着冷金属光泽的门前,门体厚重,中央嵌着一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复杂面板。
“这是通往彭格列基地主区的扫描门。”草壁解释道,声音平稳,“需要身份识别和能量检测。”
他走上前,一道柔和的蓝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身体。
“草壁哲矢,权限确认。携带彭格列核心成员:吉田秋,身份已登记。”
蓝光紧接着扫向吉田秋,他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感掠过皮肤,口袋里的武器箱似乎也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嗡鸣,但瞬间又平息下去。
面板上的蓝光转为柔和的绿色,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嘀嗒”解锁音,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
刺眼而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眼帘,与云雀基地那种刻意营造的冷硬、私密甚至暧昧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开阔,穹顶高挑,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一种…属于泽田纲吉的、略显混乱的温暖感。
然而,吉田秋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陌生的未来彭格列基地,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属于孩童的嚎哭声就蛮横地钻进了他的耳朵,瞬间打破了基地的宁静。
“哇啊啊啊——!!我要出去玩!坏大人!坏大人不让蓝波大人出去!!”
只见大厅中央,一个小小的、穿着奶牛花纹连体裤的爆炸头身影——正是十年前的蓝波——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打滚哭闹,手脚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一头撒泼的小牛犊。
他旁边,一个穿着合身但略显紧绷的黑色西装、身材矮小得近乎侏儒的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蹲着,手里举着一袋花花绿绿的糖果,脸上堆着极其勉强的、近乎讨好的笑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蓝、蓝波大人!冷静!冷静点!你看,这里有糖!很多糖!是强尼二特制的超——级甜的糖果哦!”
强尼二的声音又急又尖,试图把糖果袋塞到蓝波挥舞的小手里,“外面真的很危险!听话,就在这里吃糖好不好?啊?”
却被蓝波“啪”地一巴掌拍开,糖果撒了几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