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凤眸落在吉田秋身上时，吉田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东西，那并非完全的审视，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缓和。

就像覆盖着寒冰的湖面，冰层依旧坚硬，但冰下的水流似乎比之前更平缓了些。

或许是那两天在另一个世界共同经历所带来的、无法言说的熟悉感在悄然作用。

“什么事？”

云雀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但尾音似乎少了几分惯有的、拒人千里的锋利，他的目光扫过吉田秋手中的文件。

“学生会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吉田秋走过去，将文件放在云雀桌上，他的语气也少了平日面对云雀时那种下意识的紧绷和疏离，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普通的传递任务。

云雀没说话，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起来。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草壁哲夫站在一旁，目光在云雀和吉田秋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

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委员长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气压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

而吉田同学，虽然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但站在委员长面前，似乎也少了几分那种“时刻准备被咬杀”的警戒感？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的平静？

草壁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两人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云雀学长前两天又是给他提供早餐现在又这么温和的……

他越想越觉得神奇，嘴巴一快，一句未经大脑过滤的话就脱口而出：

“啊……吉田同学特意送过来，真是麻烦你了，委员长和吉田同学现在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话音刚落，草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空气瞬间凝固了！

云雀翻动文件的手指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凤眸精准地锁定草壁，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冰封千里的、仿佛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极其碍眼且愚蠢的障碍物的冷光。

那目光像无形的冰锥，瞬间将草壁钉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冻僵了。

几乎是同时，吉田秋也猛地侧过头看向草壁，脸上那点平静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巨大惊讶和“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

草壁前辈，你疯了？！

草壁被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同时聚焦，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试图补救：

“啊！不、不是！我是说……我是说合作关系！对！合作上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委员长！我、我去看看外面秩序！”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火烧屁股般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严实。

办公室里只剩下云雀和吉田秋。

短暂的、因草壁的“壮烈牺牲”而产生的诡异沉默后，云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看文件，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似乎更用力了些。

吉田秋则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一盆绿植上，仿佛那叶子上的纹路突然变得极其吸引人。

“脸色很差。”

云雀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没睡好？”

吉田秋微微一怔，这主动的、带着点……关切的询问，让吉田秋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沙哑：

“嗯。有点事。”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事，云雀也没有追问，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不过问对方不愿多说的私事，但可以给予一点空间上的“允许”。

云雀“唰唰”几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字迹凌厉依旧，他将签好的文件推回给吉田秋。

吉田秋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边缘。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嗯。”云雀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但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而是落在吉田秋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吉田秋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迎视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自己没事。

他拿着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吉田秋，有事可以找风纪委帮忙。”

就在吉田秋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云雀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像一句随口的提醒。

但吉田秋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云雀，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类似“知道”的表情，但最终只是化为了一个无声的颔首。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雀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但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阳光穿过窗户，在他深色的制服外套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办公室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校园喧嚣隐隐传来。

他维持着那个执笔的姿势，仿佛一尊静止的、思考着什么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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